日本规避能源风险的战略及其前景 |
| 日本是世界第二经济大国，也是主要的能源消费大国。但是，日本国内资源贫乏，石油、天然气等一次能源几乎完全依靠进口。在上一世纪70年代的两次石油危机中，日本受到严重冲击。80年代以后，日本政府制定了《综合安全保障战略》，其中确保石油、天然气等能源供应被列为最重要的国家战略目标之一。近十多年来，随着中国、东盟等亚洲发展中国家经济的迅速增长，亚洲地区对能源的需求日益高涨，而亚洲地区进口能源主要来源地中东的局势日趋险恶。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规避可能的能源风险，成为日本朝野普遍关注的问题。本文探讨日本的能源形势以及规避能源风险的战略以及前景。
一、日本面临严峻的能源形势 日本国内自然资源极其缺乏。主要矿产资源均来自进口。战前，日本能源消费结构以煤炭为主，但国内储量有限，开采成本较高。随着日本经济的高速增长，日本的能源消费结构逐步从煤炭转向石油。1960年，在日本一次能源供给中，石油占37.6％，而煤炭却高达41.2％；1973年，石油所占比例上升为77.4％，煤炭却降为15.5%，且其中国产煤的比重仅为3%。但是，日本的石油进口80％以上依赖中东，这就意味着日本经济的发展伴随着严重的能源风险。 上一世纪70年代，由于中东地区政治形势剧烈动荡（1973年10月第四次中东战争和1979年2月伊朗国王巴列维被推翻），导致世界范围内爆发了两次石油危机。石油价格暴涨引发日本通货膨胀，严重打击了建筑在进口能源基础上的日本经济。1974年，日本经济出现了战后第一次负增长，持续十多年的高速增长也因此划上句号。70年代日本的畅销书之一就是以描写石油进口中断引起日本社会极大混乱为题材的《油断》。作者堺屋太一是日本著名政论家，在小渊内阁中出任经济企划厅长官。 石油危机以后，日本政府重新检讨能源政策，在大力推广节能技术的同时，对能源消费结构进行了重大调整。一次能源中石油所占比重逐步下降，由1973年的77.4％降为2000年的51.8％、2001年的49.4％。这一比例虽仍高于美国的40％、英国的35％、德国的40％和法国的38％，但与意大利的56％相比要低得多。与此同时，日本的核电事业取得迅速发展，目前，日本全国运转中的商业用核电站有52座，总装机容量为4,574万千瓦。包括在建的4座在内，2011年前还将有13座核电站投入运转。日本核电站的总装机容量在全世界仅次于美国和法国居第三位。原子能发电占总发电量的34％，占一次能源供给的比重也由1973年度的0.9％上升为2001年度的12.6％；与此同时，天然气的推广也取得显著进展，占一次能源的比重由1973年度的1.5％上升为2001年度的13.1％ 。 尽管如此，在可以预见到的将来，能源问题仍然是制约日本经济发展的主要“瓶颈”，也是日本面临的严峻挑战之一。 第一、日本的能源消费主要依赖进口。在日本的一次能源消费结构中，石油、天然气、煤炭等主要依靠进口的矿物性资源合计占到81.6%（2001年）。日本的水力资源虽然相当丰富，但由于各地环境生态保护的呼声日益高涨，建造大型堤坝越来越趋于困难，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水力发电的进一步推广。太阳能、风能、潮汐能以及燃料电池等新能源的开发虽取得重大进展，但商业性推广尚需时日。 第二、日本不仅能源进口比重较高，且进口来源相当集中。例如，日本石油的88％来自中东地区，而美国能源进口中对中东地区的依存度仅为25％、英国4％、德国7％，法国41％、意大利36％ 。可以说，如果没有来自中东地区的石油，日本经济就有崩溃的可能。而中东又是全球主要的“热点”地区，政治局势持续动荡不安，随时可能危及石油出口。 第三、日本进口中东石油100％通过海运，能源通道极其狭窄。日本如要将中东石油运回本国，须从波斯湾进入印度洋，过马六甲海峡，穿越南海和东海，才能到达日本列岛南端的九州。这条全长11,000公里的海上运输线，几乎每隔100公里就有1艘日本的超级油轮。所以，它又有日本的“生命线”之称。也正因为如此，日本朝野对维护这条海上生命线，使之免遭国际恐怖主义和海盗的袭击，寄以极大的关注。 第四、日本在世界能源市场上面临亚洲邻国的激烈争夺。由于亚洲地区经济持续增长，对能源的需求日益高涨。有关资料表明，1971年，除日本以外的亚洲各国每年消耗的一次能源折合石油为4.07亿吨，1997年上升为17.70亿吨，2010年预计为2898亿吨，2020年预计为40.59亿吨，比1997年猛增134％ 。日本在世界能源市场上将面临亚洲国家的激烈争抢，采购成本和风险大大上升。 二、日本规避能源风险的主要战略 为了规避能源风险，日本政府采取的战略措施主要是： 1、确立多元化的石油进口渠道。长期以来，日本石油进口主要依赖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来自这两个国家的石油进口约占日本石油总进口量的一半。为避免由于这两个国家石油出口受阻导致日本的能源供应链断裂，日本朝野致力于物色和开辟新的石油进口对象。近年来，伊朗、委内瑞拉等国都成为日本石油公司频频光顾的对象。日本对中俄开发西伯利亚油田的计划“横插一杠”也反映了日本在扩大石油进口渠道已到了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的地步。中俄两国从1994年就开始磋商修建由西伯利亚的安格尔斯克通往中国大庆的输油管道（“安大线”）事宜，并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协议。但是，从2002年起，日本对开发西伯利亚油田表示出浓厚兴趣，极力向俄罗斯推销由安格尔斯克到日本海沿岸港口纳霍德卡的输油管道计划（“安纳线”）。2003年1月，小泉首相访问俄罗斯期间，宣称日本愿意提供70亿美元的援助，参与开发西伯利亚油田和修筑“安纳线”。2004年7月，日本政府决定以“矿物资源调查费”名义向俄罗斯提供约84亿日元，用于“安纳线”正式施工前的调查。据说，“安纳线”一旦建成，日本每年可进口5,000万吨西伯利亚石油，日本对中东石油的依存度至少可以降低20个百分点。 2、逐步扩大天然气的进口。与燃烧石油相比，天然气的热值高、污染少，具有推广价值。而且，天然气的生产地较为分散，有利于降低对中东石油的依赖。日本自1969年开始从美国进口液化天然气。以后，逐步扩大进口数量，进口对象也日渐增多。从1972年开始，文莱成为日本进口天然气的对象国；1977年又新增加了阿联酋和印度尼西亚；1982年和1989年又分别开始从马来西亚和澳大利亚进口液化天然气。目前，从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澳大利亚进口的液化天然气已占总进口的80％。天然气在日本一次能源消费中所占比例也从1973年度的1.5％提高为2001年度的13.1％。 3、在海外投资、开采石油和天然气资源。日本很早就在海外物色和建立自主开发石油的基地。早在1958年，日本就与沙特阿拉伯签署协议，取得了海夫吉海上油田的开发权益。石油危机以后，为避免受制于产油国，日本千方百计地在海外探查和开采石油，先后在科威特、阿联酋和印度尼西亚建立了12个开采基地，遍及世界5大洲。2004年2月，日本与伊朗政府达成联合开采阿扎德甘特大油田的协议。这是近年来日本在海外开发能源的最大项目。该油田探明储量260亿桶，预计2007年6月投产，日产5万桶，以后逐年上升，到2012年最高日产量可达26万桶。在20亿美元的总投资中，日本占75％。今后每年从该油田获得的石油将接近2003年全年日本进口石油的6％ 。 4、官民并举，增加能源的战略储备。1975年，日本国会通过了《石油储备法》，规定国内石油企业必须储备足够90天消费的石油，至1980年基本实现了这一目标。1978年起，日本政府也开始建立国家石油储备，到1998年2月，国家石油储备已实现当初确立的5,000万公升、约合日本国内85天的消费储备的目标。与此同时，民间公司的石油储备义务相应地从90天逐步调低为70天。2002年底，日本民间储备的石油足够国内消费78天，官方储备的石油足够91天消费。这就意味着，即使海外没有一滴石油进口，日本也能支撑半年左右 。除石油外，日本政府还规定民间必须有足够50天消费的液化天然气储备，政府则以2010年为目标，建立总量为150万吨的液化天然气国家储备。 5、继续推进新能源开发，实现能源消费结构多元化。日本于1974年颁布《新能源开发法》（“阳光计划”）、1978年颁布《节能技术开发计划》（“月光计划”）、1989年颁布《环境保护技术开发法》。1997年通过的《能源与环境综合技术开发促进计划》（“新阳光计划”）。这些法律运用税收、财政等多种手段促进太阳能、风力、地热、潮汐发电、沼气等新能源的开发。据2001年度的统计，日本的太阳能发电的总装机容量已达45万千瓦，相当于欧洲的2倍、美国的3倍。在过去10年里，日本太阳能发电的单位成本下降了90％ 。日本风力发电的装机容量14.4万千瓦，虽低于德国（610万千瓦）和美国（260万千瓦），但装置量在过去3年内增加了7倍。此外，日本的燃料电池开发也日趋实用化。2002年底，丰田汽车公司和本田汽车公司分别推出了以高分子膜燃料电池产生的电能驱动的电动汽车。目前，日本全国实际运转中的50至200千瓦级的磷酸燃料电池发电机组有数十台，总装机容量超过1万千瓦 。 6、最根本的是，推广节能技术，减少对能源的需求。上一世纪的两次石油危机以后，日本政府高度重视产业结构的“轻量化”，大力发展节能、高效、高附加值的技术与产品，开展节省能源、提高能效运动，积极推行各种节能措施，鼓励开发节能技术和产品。政府设立了与能源相关的政策审议会，制定相应政策和法规，并以税收、财政、金融等手段，引导和规范全社会的节能活动。由于节能技术的推广，加上替代能源的发展，日本的石油进口量逐年减少。1973年，日本进口石油约29,013万公升，1987年降为18,391万公升，以后陆续回升，但2002年仍只有24,190万公升，低于石油危机时期的水平 。但这段时间，日本的GDA却成倍增长。如1973年度日本的GDP为116.71万亿日元，2001年度为500.81万亿日元，差不多翻了两番（由于日元升值，日本的GDP用美元计算增加的倍数还要多）。90年代末，美国平均1万亿美元GDP的产出，消耗相当于2.64亿吨石油，而日本仅消耗0.96亿吨石油 。即便加上天然气、核能等，日本每单位GDP所消耗的能源也有大幅度的下降。若以1973年为100的话，1979年下降为85，2000年更降为67 。 三、日本规避能源风险的前景 日本在主要发达国家中，最早重视制定和推行能源战略，并且在推广省能技术，降低单位GDP能耗方面取得显著进展。但是，由于自身资源条件的限制，日本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仍将主要依靠进口石油、天然气解决其能源需求，尚难断言日本已能完全规避能源风险，确保日本经济的持续、稳定发展。 日本政府近年来采取的一系列内外政策与其能源战略并不完全配套，在一定程度上也造成了一些消极后果： 1、日本政府在伊拉克战争采取支持美国的立场，损害了它与阿拉伯产油国的传统友谊。第四次中东战争以后，日本政府为确保能源稳定供应，不惜冒得罪美国、以色列的风险，广泛开展“石油外交”，与阿拉伯产油国保持良好的关系。结果，阿拉伯产油国率先解除了对日本的石油禁运。2003年3月，美英联军发动对伊拉克战争后，小泉内阁立即旗帜鲜明地站在美国一边，并通过所谓《伊拉克重建特别措施法》，向伊拉克派遣自卫队。此举严重损害了日本与阿拉伯产油国的传统友谊，最终将对日本维持它从阿拉伯产油国进口石油以及在中东探查和开采石油的权益造成重大影响。 2、日本在伊朗开发阿扎德甘特大油田的成本较高，且存在一定的风险。日本与伊朗联合开发阿扎德甘油田，堪称近年来日本海外拓展石油来源的大手笔。按两国的协议，日本在油田投产后12年6个月内有权获得一定比例的石油，但鉴于开发成本极为昂贵，能否收回投资尚在未定之天。再说，阿扎德甘油田毗邻伊拉克，如伊拉克内乱进一步加剧，势必会殃及伊朗境内的阿扎德甘油田。而且，美国从一开始就对日本参与阿扎德甘油田持保留态度，国际社会对伊朗核设施安全的核查也在进行中，不排除美国在其与伊朗关系恶化后启动前几年通过的有关制裁伊朗的国内法对日本进行牵制。有鉴于此，日本国内对政府执意参与开发阿扎德甘油田也有不少反对意见。 3、日本在俄罗斯西伯利亚开发油田也存在一系列难以逾越的障碍。首先，日俄间围绕北方四岛主权归属的争议已旷日持久，在俄罗斯拒绝在领土问题上对日本作实质性让步的情况下，日本政府很难获得足够的舆论支持，单方面向俄罗斯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大规模的油田开发。第二、西伯利亚地区自然条件严酷，无论是探明油田储量，还是铺设输油管道，其成本都比一般的油田高得多，日本政府虽然可拨出一定经费用于项目的可行性研究，但在财政赤字连年居高不下的情况下恐怕无法筹措到足够的经费参与实际开发，而民间企业对如此高成本高风险的项目也未必愿意慷慨解囊。 从目前趋势来看，光靠一国的力量规避能源风险，成本越来越高，收效也越来越小。唯一的出路就是摆脱“零和”思考，广泛开展能源领域的国际合作，实现“双赢”或“多赢”。鉴于亚洲地区能源消费日益增长，而本地区油气资源有限的现状，如能建立类似“亚洲能源开发机构”、“东亚能源共同体”之类的机构，对油气资源进行共同采购、共同运输、共同储备、共同享用，并共同开发新能源，是符合这一地区大多数国家的共同利益。欧盟是从欧洲煤钢联营开始起步的，亚洲未来的经济一体化看来也必须从能源领域的国际合作开始。 |
日本能源战略具有前瞻性 |
| 日本是能源消费大国，但能源十分短缺，几乎所有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等都依赖进口。可以说，确保能源安全，关系到日本经济的生死存亡。为此，日本政府制定了具有前瞻意义的能源战略，努力确保能源的稳定供应。 日本政府的措施首先是建立石油储备制度。上世纪７０年代初，对进口原油的高度依赖促使日本政府决定建立战略石油储备制度，防范可能出现的危机。从１９７２年４月开始，日本规定从事石油进口和石油提炼业务的企业必须储备相当于自身需求６０天的石油。此后，日本又制定了《石油储备法》，规定政府必须储备可供９０天、民间必须储备可供７０天消费需求的石油。经过３０多年的不断完善，日本石油储备制度已成为能源安全的重要保障。目前，日本政府拥有的储备量可供全国使用９２天，民间储备可使用７９天，加上流通领域的库存，日本的石油储备量足够全国使用半年以上。 其次是确立多种石油进口渠道。早在１９５８年，日本就设立了阿拉伯石油公司，专门负责在中东地区的石油开发。当时，日本获得开采权的沙特阿拉伯海上油田正式投产之后，日产原油３０万桶，相当于当时日本进口石油总量的５％。数十年来，日本不断努力，在许多国家获得石油开采权，建立起了庞大的海外石油开采基地。日本政府还制定《石油公团法》，设立了专门在世界各地寻找和开发石油的公团。目前，该公团的注册资本高达１５０多亿美元，下属公司中负责探查石油资源的有２２家，正在从事石油生产的有３９家，即将投产的有４家。 第三是大力推行能源消费多样化政策，减少对石油的依赖。２０世纪的两次石油危机对日本经济造成重大冲击。此后，日本决定调整能源战略，实施能源多样化方针，增加液化天然气的使用，发展核能和水力发电，并加强对风力发电、太阳能发电、燃料电池以及其他新能源和替代能源的开发利用。到２００１年，天然气在日本能源消费构成中所占的比例已经从第一次石油危机时的１．５％提高到１３．８％，核电占日本能源消费的比例则达到１４．１％。 日本还采用法律手段促使企业开发节能技术，提高能源使用效率。日本《节约能源法》要求企业在保证同等产出的情况下，每年必须以１％的速度递减能源消耗。此外，建筑物的隔温指标也必须符合节能标准。日本１９９８年修改的“节能法”还提高了汽车、空调、冰箱、照明灯、电视机、复印机、计算机、磁盘驱动装置、录像机等产品的节能标准。例如，到２００４年，冷暖空调机能耗必须比１９９６年降低５０％；到２００６年，复印机的能耗标准必须比１９９７年降低３１％；到２０１０年，轿车的平均能耗必须比１９９５年降低２２．８％。在政府多种措施的鼓励和督促下，日本企业节能成效显著，电器产品在节能方面取得飞速进展，汽车百公里油耗不断减少，成了世界公认的节能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