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
| 中国入世日趋临近，入世后，到底会给中国经济带来哪些变化和影响，目前还很难确定，然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今天我们来看看日本的情况。——日本与WTO：贸易立国
由于日本是一个岛国，自然资源不太丰富，所以日本从50年代开始确立了贸易立国的发展方针，而在此期间，加入关贸总协定，正好为日本向国际市场打开了一扇大门，日本从此在对外贸易方面取得了长足进展，一跃成为世界瞩目的贸易大国。 日本虽然在1955年正式加入关贸总协定，但是当时的日本政府并没有把关贸总协定中的多边贸易，外汇和资本的自由流动等基本原则作为制定日本经济贸易政策的宗旨，而是从只有出口才对日本有利，进口则对日本不利的传统观念出发，在利用一切有利条件权利扩大出口，在最大限度地引进国外先进科学技术和装备的同时，却竭力限制海外工业产品和资本进入日本。因此1955年日本对外贸易中进口商品的自由化率只有16%。直到1958年日本政府才撤消贸易进口管制，并公布了《贸易及外汇自由化计划大纲》，这标志着日本对外贸易体制由原来的保护型向自由化贸易体制的过渡。经过短短5年的时间到1963年日本的贸易自由化程度已经提高到了80%。不过虽然向国际市场放开后，很多富有竞争力的国际品牌涌进了日本市场，但这并没有影响日本国内企业的发展，像东芝，夏普，三菱，索尼这样的日本企业在这期间蓬勃发展，将贴有“日本制造”标签的各种家电，汽车产品等打入国际市场，扬名海外。 三菱电机高级副总裁中西道雄告诉我们：“那时候，日本许多大公司，像三菱，采取了大规模的生产模式，而且注重提高产品质量，正是凭着这两件法宝，我们进入了国际市场，并站稳了脚跟。” 1955年日本的进出口贸易只有44.8亿美元，其中出口20.1亿美元，进口24.7亿美元，分别在当年世界贸易中排在第8位和第9位。加入关贸总协定后，日本开始取得和关贸总协定其他缔约方同样的平等地位，按照关贸总协定最惠国待遇的基本原则，同关贸总协定中的大多数国家和地区进行自由贸易，为日本对外贸易规模的不断扩大创造了有利的国际市场条件。日本对外贸易迅速增长，据统计到1967年，日本的进出口总额达到了221.5亿美元，其中出口增长到了104.8亿美元，进口增长到了116.7亿美元，分别居当年世界贸易进出口总额的第6位和第5位。同1955年相比，日本的对外贸易总额增长了近4倍，其增长速度是同期欧美主要工业化国家平均增长速度的两倍。 而且为了适应国际市场的需求变化，日本也在此期间调整了对外进出口贸易的产品结构。加入关贸总协定初期，日本的出口产品以纺织品和食品等轻工业产品为主，这两种商品占到日本出口总额的44%之多。经过12年的发展到1967年，日本的出口产品结构有了明显的变化，食品和纺织品的出口量虽然不断增长，但在贸易总额中的比重逐渐下降，到1967年，重化工业产品的年出口额已经占到了出口总额的66%，成为日本最重要的出口产品。这也标志着当时日本的工业发展重心出现了重大转移。 自然资源匮乏，并以对外贸易作为立国之本的日本，加入世贸组织的前身关贸总协定后，利用关贸总协定框架体制下的国际市场，不失时机地对日本的经济结构、产业结构进行调整和优化，使日本经济在加入关贸总协定后，特别是在60、70年代，取得高速发展，在战后不到30年的时间里，跃居世界经济大国的行列。 加入关贸总协定之前，日本的产品主要是以劳动密集型的轻纺工业为主。1955年加入关贸总协定以后到1960年，日本在最大限度地扩大原有优势轻纺产品出口的同时，开始逐步将产业结构的重心从轻纺工业，向以资本集约型为主的重化工业转移。当时，世界正处在新一轮技术革命的起步阶段，众多新型材料被广泛应用。在这种大环境下，日本政府在50年代初期实施了一系列合理化产业结构的政策后，为加入关贸总协定，又开始制定和推行以充实基础产业、扶持新兴产业、强化处于主导地位的支柱产业、保护和调整衰退产业等为主要内容的产业政策体系。充实产业基础的政策，主要是政府对钢铁、电力和运输等部门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同时，由政府进行大规模的投资，研究开发、利用原子能技术。另外，日本政府还大量扶持电子、石油化工、飞机制造等新兴产业，对他们在资金和政策上进行倾斜。日本政府对处于成长期的工业部门，实施的不断强化的产业政策方面，最具代表性的例子之一，就是1956年5月国会通过的《振兴机械工业临时措施法》。这项法律对机械工业部门中的20多大类的主要机械产品进行具体规划，要求这些产品在技术性能方面达到或接近国际先进水平的同时，成本要在原有的水平上降低20％左右。除了给这些企业一些必要的资金筹措和税收方面的优惠外，日本还努力推进社会生产的专业化和协作化，产品和零部件的系列化、标准化和通用化。这项法律的实施，推动了机械工业的快速发展，其中受益最大的是汽车工业。因为汽车工业对加工机械的需求量最大。随着这项法律的启动，以及机械工业技术水平的提高，日本汽车工业的生产能力和技术装备水平获得了高速发展。这为以后日本汽车打入欧美市场，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经过一系列的产业结构调整，催生了一大批如今还赫赫有名的日本大企业。日本三菱电机公司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迅速膨胀的。 三菱电机高级副总裁中西道雄告诉记者:“我记得日本刚刚入关的时候，三菱电机公司规模还比较小，很难和国际上的大公司竞争，一些重大项目的竞标，三菱电机公司常常是以失败而告终。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我们引进了先进的技术，着重培养了一批国际型优秀人才。” 首先，三菱电机公司向海外市场输送了一些人才，让他们边工作边锻炼。再让他们把在海外优秀公司学习到的管理经验和技术，带到日本去，及时对日本公司内部进行调整。技术的改进和人才的培养，使三菱电机公司这样一个以经营船运业起家，兼顾管理和贸易的日本本土企业，迅速成长为一个以电子、重工、汽车等多头并进的国际化集团公司。不止是三菱电机公司，许多日本大公司都和三菱一样，利用刚加入关贸总协定，关税还没有完全降低，还有一息喘息的机会，由本土企业脱胎变成了国际化的企业。 放眼全球经济一体化，贸易自由化和资本自由化已成为主导世界经济的潮流。为适应这一趋势，世贸各成员国纷纷采取措施应对。而日本政府是如何适应这一新形势的呢？ 在经过3年的时间，也是后来被称为肯尼迪回合的多边贸易谈判，使关贸总协定成员国的普遍税率降低了50％，并制定了有关反倾销方面的国际贸易法律规则。这次关税减让谈判的结果，使相当于关贸总协定缔约方之间年贸易额中近400亿美元商品税率的平均水平，在1964年的基础上，降低了35％。这对关贸总协定成员国提出了新的要求，各成员国也就此进行了及时调整。在日本，由于中小企业规模效益低，难以参与激烈的国际市场竞争，因而这段时期，日本政府实施的产业政策中，进行了产业组织合理化。日本政府以及产业界，为了实现企业的经济规模，以大企业为核心，将众多的中小企业组成企业集团等产业组织，中小企业的重组成为这一时期的主要产业政策之一。另外，日本政府将产业结构的重心，向技术集约化推进。日本国会1971年通过了《振兴特定电子工业及特定机械工业临时措施法》，以法律的形式加速促进电子工业的机械工业部门生产技术的提高，达到发展电子工业的机械工业，从而推动国民经济健康发展的目的。 在对外贸易结构方面，1968年日本也从以重化工业中的资本集约型产品为主，过渡到以资本和技术集约型产品为主的阶段。在进口产品结构方面，从以轻纺工业所需原材料和能源，过渡到以重化工业原料和能源为主的阶段。出口产品的结构方面，日本的出口产品中，纺织品、食品等出口份额1968年的29.6％降到1979年的14.1％。当时，日本的出口产品结构中，重化工业产品已占有绝对优势，占到了出口总额的84.4％。 这期间，二战后形成的美元在西方世界金融市场上一统天下的局面开始被逐步打破。1971年，在西方金融市场形势的压力下，日元被迫对美元升值，增幅为12.5％。1978年达到195日元兑换1美元。日元的大幅升值，成为战后影响日本经济结构演变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日元升值的刺激日本进口增长的同时，降低了日本产品在价格方面的国际竞争力。这就迫使日本的外贸企业，不断扩大附加值更高的产品——也就是技术和知识含量高的高新技术产业产品的出口。在日本的产业结构中，夕阳产业的淘汰加快，高新技术产业则加速成熟，高新技术的研究开发力度加大，这使高新技术产业成为日本产业结构中的支柱产业，也给日本外汇市场、房地产市场、证券市场等金融市场泡沫经济的出现，以及泡沫的急剧膨胀埋下了祸根。 我们在前两集的节目中介绍了日本加入关贸总协定也就是世界贸易组织的前身后开展贸易自由化，并调整产业结构的一些情况。加入关贸总协定对当时正处于经济振兴时期的日本来说至关重要，因此当时日本的普遍百姓也非常关心日本入关这件事，加入关贸总协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为了了解日本50年代加入关贸总协定的情况，本栏目记者采访到了日本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之一，丸红株式会社驻中国总代表山本英腾先生。山本英腾出生于1942年，现年59岁，日本1955年加入关贸协定的时候，虽然山本先生刚刚13岁，但这件事对他本人今后的生活，尤其是后来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启蒙作用。 在采访中他告诉我们，从小他就知道，日本是个资源贫乏的国家，要靠加工贸易来振兴经济，就在他上小学的时候，日本加入了关贸总协定，所以上大学的时候，他选择了读国际贸易专业，希望自己将来成为一名商社的职员，为贸易立国，振兴本国经济尽自己的一点力量，大学毕业后，他选择了丸红商社，从事进出口贸易。 山本先生进入丸红商社正好是1965年，日本加入关贸总协定10周年，山本英腾先生对那一年里的事印象非常深，因为虽然日本在1955年就加入了关贸总协定，但根据当时关贸总协定第35条的规定，新加入的成员还不能完全享受关贸成员的所有权利，经过10年的努力，通过各种条约的协调，也就是说到1965年的时候，日本才能完全享受关贸成员的权利，真正成为关贸总协定中平等的一员。正是在那一个，山本开始了工作，他当时从事纺织品的出口工作，由于日本的纺织业技术先进，加上劳动力比较便宜，纺织品在国际市场上具有很强的竞争力。在山本先生的记忆中，刚刚进公司的时候，每天的工作非常繁忙，因为日本享受更多关贸成员的权利后，开始拓展更广阔的海外市场。日本入关后，涌现出许多像丸红这样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商社，而商社被称为日本贸易振兴的尖兵，商社的人用自己的腿到全世界去跑，把国际市场上的商品信息反馈回日本，然后组织生产，再出口。山本先生就曾经出差到过全世界50多个国家，他还曾经作为丸红商社派往海外的职员，在印度尼西亚和中国香港地区长驻过，中国北京是他长驻的第三站。 他说：“为了振兴日本的出口，我们这些商社职员全世界的跑，市场就是这样跑出来的，从另一个意义来讲，我们只所以能到全世界去跑，人家之所以能接受我们，也正是因为日本加入了关贸总协定，才能使日本和全世界站在同一个平台上，在同一个标准下谈生意，有了政府加入关贸的前提，我们才能自由地进行贸易。” 谈到日本入关后居民生活的改变，山本先生说当时他们吃的粮食像大米、大豆、小麦等，大都是从国外进口的，但是为了保护日本当地的农民，日本政府一直都在实施保护措施，使得进口粮食价格居高不下。据山本先生的回忆，当时入关后，国际品牌的商品价格地区逐渐下降了，但是由于日本本国生产的产品价格更便宜，而且耐用，因此普遍受到日本消费者的欢迎。像山本先生的家里有两辆汽车，一辆尼桑、一辆丰田。他说，虽然外国车外观豪华漂亮，但价格高，不如日本产的汽车经济实用，因此日本大部分家庭都选择本国汽车。山本先生说，加入关贸总协定让日本抓住了发展的机遇。像丰田、本田等汽车的品牌，不但没有受到外来品牌的冲击，反而更加壮大，几十年来，在国际市场上经久不衰。 日本在50年代加入关贸总协定也就是世界贸易组织前身的时候，国内经过战争的洗礼，百废待兴，许多产业刚刚起步，正处于萌芽时期，为了避免本国的幼稚产业受到冲击，日本采取了一系列的保护措施，也正是靠这些措施的保护，日本有大批产业在此期间茁壮成长起来。 合理地保护幼稚产业并不违背关贸协定即后来的世界贸易组织的基本原则，日本在加入关贸总协定后，对于在本国将来有发展前途的新兴产业，制定了一系列的保护和扶植政策。首先日本制定了有利于本国幼稚产业成长的保护性关税。对于那些与国内幼稚产业相关的进口商品提高关税，致使国外竞争力很强的同类产品，无法在国内市场对幼稚产业构成直接威胁。 从50年代到70年代，日本一直对国外的精密机械、汽车、电器和电子计算机等实行高关税，防止这些产品大量涌入日本。此外，日本政府制定了保护新兴幼稚产业的法律法规，在此期间，日本先后颁布了《振兴电子工业临时措施法》等，通过这些法律法规，加强全社会对发展、保护幼稚产业的重视。除了法律法规外，为了幼稚产业的成长，日本政府还提供多种必要的优惠条件，对幼稚产业的事融资、税收、产品销价、外汇配额等制定了一整套优惠政策，从而给幼稚产业的尽快成熟提供了良好的社会环境。 当然养在温室里的花经不起风吹雨打，在限制外国产品涌入国内的同时，日本政府还积极创造必要的竞争环境，扶植多个优秀企业，让他们在彼此竞争中走向成熟。与此同时，日本政府逐步对成熟中的产业降低保护程序，把保护伞一点点移开。 外经贸部研究院副研究员李光辉告诉我们：“在国人产品进入日本市场时，日本制定一系列限制政策，包括关税措施和非关税措施，保护的同时，日本鼓励幼稚产业到国际市场参与国际竞争，在发展过程中，让日本幼稚产业及早进入国际市场，经受国际市场竞争的磨练，尽快地成长起来。” 只要新兴的幼稚产业稍一具备条件，日本政府便及时引导他们参与国际市场的竞争，在不同的发展阶段，日本的机械、汽车、电子、家电等产业大都经过了这样的发展过程。像日本最大的电子产品生产商索尼公司50年代时，以生产家用电器为主，随后在日本政府的政策扶植下，获得了大量贷款，开发新兴产品，产品涉及电器、通讯设备等多个领域，紧跟国际市场的步伐，逐渐成为国际知名的跨国公司。 战后日本经济高速发展，在较短的时期内，成为经济大国，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日本在加入关贸总协定后，不仅充分利用关贸体制带来的贸易最惠国待遇，而且充分利用关贸体制下的国际贸易市场竞争环境，培育和造就了本国的新兴幼稚产业。日本经济的成功，也为其他国家提供了值得借鉴的经验。 （记者：李曼为、贾祯、刘海波、孙惠君、刘贤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