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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教父丰田英杰传奇(结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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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 车 教 父

   当今世界最主要的陆地交通工具是汽车,世界最大的汽车制造公司是丰田。
   产业的历史也是个人的沉浮史。
   当美国汽车横行全球,欧洲名车出没于达官贵人的华宅时,远东日本只有积弱的纺织业。
   日本青年丰田喜一郎誓言“以创造日本汽车工业为毕生事业”,当时很多人认为他自不量力。喜一郎在堂弟英二的协助下,奋力苦搏。他们在野猪和狐狸出没的举母町上,建立起日本第一家汽车生产工厂。
喜一郎还投资兴建炼钢工业和母机制造业,为日本汽车业的综合发展蕴蓄了后劲。他创设的“丰田式生产方式”,半个世纪后成为世界上效率最高的生产体系。但喜一郎却英年早逝,没有能看到丰田的辉煌。

    石田退三,出生于知多半岛的农家子弟,一生大起大落,因缘际会进入丰田集团。当丰田汽车公司陷入二战后的泥沼之中,他临危受命,引导丰田走出困境。
   喜一郎之子章一郎,在堂叔英二的悉心培养下,成长为业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叔侄俩携手将丰田引向汽车业界的巅峰。
1990 年,丰田击败通用,跃居世界第一。今天,全球约160 个国家的道路上行驶着丰田汽车。
   丰田一门英杰辈出,他们的故事与世界汽车业的兴衰紧紧联在一起,他们的格言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
    这是丰田汽车公司推出的一种新型家用汽车,这种车有3 排座7 个座位,气缸容量为公升。

楔子 满门英杰 汽车王国争霸业


   “我想用日本人的脑筋和手艺来创立日本的汽车工业。”日本青年喜一郎一脸倔强。那是20 世纪20年代。他的伙伴只是一个小孩子:捣蛋又聪明的堂弟英二。这对堂兄弟先后到美国汽车城底特律求师。那时谁也料不到丰田有一天会把“老师”赶下霸主宝座。
  “日本商魂”石田退三,因缘际会进入丰田集团,引导丰田成为日本第一。喜一郎之子章一郎,更率丰田于1990 年击败美国通用..
   丰田皇冠每天,名古屋中央车站外,TOYOTA(丰田)厂牌的计程车,都在列队等候着进出车站的旅客。日本道路上,近一半的车辆是由丰田汽车公司制造的。


   丰田汽车的始创者名叫丰田喜一郎。
    本世纪初,喜一郎的父亲丰田佐吉,携家眷从家乡静冈县来到相临的爱知县,在距名古屋几公里远的乡下地方,开了个丰田自动织布机制作所。喜一郎就在名古屋城读书、长大。
    江户时期,名古屋就是日本规模最大的城堡都会之一。不过,人们现在看到的幕府原址德川家康城和环绕四周的护城河,是后人重修的。二战时,这个古老城市的大部分文化古迹,都被战火摧毁。
    重建起来的名古屋,是日本重要的现代化商业城市。走上街头,可以看到蓝白相问的路灯,排列在街道两边,艺术雕塑屹立于人行道上,街心安全岛中,杜鹃花在青翠植被间开放,真是一个美丽的花园城。
     名古屋中央车站位于市中心,从这里搭列车去东京只需两个小时,往大阪1 个小时。开车时间绝对准时,从没有误点之类的事情发生。
     丰田汽车公司总部设在丰田市,那儿原名叫做举母町,距名古屋1 小时车程。
     到丰田参观的来宾抵达中央车站时,会有身着蓝色西服,手戴雪白手套的司机,驾驶着公司的黑色礼车前来迎接。
去丰田市先要经过刈谷,这里是丰田织布机的生产基地。丰田佐吉乃日本赫赫有名的织布机“发明王”,他只有一子一女。喜一郎继承了父亲的资质,从小喜欢摆弄机械。
      喜一郎脑瓜子灵活,有点儿少爷脾气,他的梦想是“研制出日本自己的汽车”。可那会儿日本除了纺织业比较发达外,其它基础工业非常薄弱。
     佐吉对儿子期望颇高,乐见他能成就一番自己的事业,给了喜一郎很多支持。
     喜一郎在父亲存放原材料的大仓库里,霸了块60 多平方米的边角,用木板隔成个单独的房间,做他的“车库”。
     这个“车库”成为喜一郎的私人空间,除了他的堂弟丰田英二,谁都不许进去。
     英二是个异常聪明的男孩,同时也异常调皮。长辈们都只好让着他。英二的父亲丰田平吉乃佐吉的二弟,开了家纺织厂。那会儿刈谷没有电力,工厂全靠一座烧煤的蒸汽引擎做动力。引擎锅炉每年清洗一次,大人干活时英二非要挤进挤出,东摸西捣。明明把他捉住扔了出去,一眨眼天晓得他怎么又钻了进来。
     喜一郎的“密封车库”,自然也没法将英二拒之门外。反正,越是不让这个小家伙进的地方,他越是要探头探脑。不过喜一郎脾气大,英二在堂兄的车库里,比在哪儿都老实。
      车库里最大的“宝贝”,是一只美国雪佛兰汽车引擎。喜一郎成天拆拆装装,潜心研究。雪佛兰引擎计有100 多个零件,每一件他都绘制成图,并记录下重量、材料等。后来他回忆道:“那时我几乎忘了吃饭和睡觉,全副精力都投入到研究和学习中去了。我所做的是对过去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汽车进行研究,入门的开始,对每个螺丝钉的作用都必须熟练掌握。”
     家族工厂中的工作总是分得不那么清楚,英二得空就到堂兄这儿来泡蘑菇,免不了给大人抓了去顶班。最耗时间的活是接股票市场打来的报告行情的电话,得守着。
    对方可不管接电话的是谁,一接通就像连珠炮般报数字。起初英二完全不知所云,只能慌慌张张把数字一一记下来。瞧着一串串的数字,英二大感好奇,缠着办公室职员问:“这是什么?”职员们给他缠得没办法,又不敢得罪这小哥儿,只好很不情愿地教他。这使得英二还是个小学生时就了解股市了。
     平吉见儿子干得似模似样,就出题考他:“今天纽约棉价是×分钱。用这个棉来纺纱,织成布以后卖给中国,是赚,还是不赚?”
    要解答这个问题,首先要知道美元对日元的比价。而卖出国中国,当时为银本位货币国,所以也得知道银价。银价决定于伦敦的银元市场,而伦敦的市场是以英镑计价的,这样又必须知道英美汇率之间的相互关系,才可以计算。这对一名小学生而言,实在不怎么容易。英二折腾了半天方算出答案。
    谁知父亲一看,失笑道:“错了,重做。”
    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英二倒比专注于技术的堂兄更多些生意脑筋。读中学时,他就是父亲纺织厂的常务,工厂扩张贷款时,他还是父亲的连带保证人。
     相当长一段时间,研制汽车只是喜一郎的个人梦想。因为很多人(包括丰田家族的人)都认为以日本科技之落后、资源之贫乏,根本不足以和欧美抗衡,发展汽车事业。
     确实,汽车制造远不只是一些零件的组合。以制造及销售汽车而言,世界上还没有其它产品,在生产以及后来的使用年限中,要结合那么多的材料、技术,以及一系列复杂的商业情报系统。
     喜一郎有位同窗好友叫做隈部一雄。隈部也是日本当时为数极少的汽车研究者之一。
有一天,喜一郎特别到东京拜会隈部,见面就说:“你认为日本能搞成汽车吗?”
    隈部吃了一惊:“这个,制造汽车是十分费钱的事啊。钢材、零配件,几乎所有的原材料都要靠进口。”
    “我正在研究汽车制造。”喜一郎露出倔强的神情:“我想用日本人的脑筋和手艺来创立日本的汽车工业。”
隈部马上明白这位好友不是来征求意见,而是来寻求支持的。他不由激动起来,丰田家族因从事织布机制造和纺织业发了大财,有“丰田财团”之称。如果丰田家族肯不惜代价地投资汽车业,这件事未尝不会成为现实。隈部改了口气,认真他说:“汽车是一种重要的陆地交通工具,我认为,随着经济的发展,没有哪个国家会不建立自己的汽车工业。初期当然是进口外国车,继而移植外国技术、设施,最后肯走会自己来全面控制的。”
    两个人越谈越拢,当即便去拜访东京帝国大学的特殊钢材权威三岛德七博士。
    三岛博士也很兴奋,断言日本完全可以生产用来制造汽车的钢材,因为钢材是重要的军事物质,日本政府投下了大笔资金用以建立本国钢铁工业, 目前只是生产规模不大,但这可以随着实际需要而发展。


    1931 年,丰田喜一郎公开宣布他要“以创造日本汽车业为毕生事业”。
    隈部一雄后来成为丰田汽车工业公司的副社长。
    汽车的故乡在德国,欧洲是世界上第一个汽车生产中心。20 年代喜一郎代表丰田企业到英国去签订一项专利转让合同,深深地被欧洲豪华汽车的速度、风姿所吸引。
    但由于欧洲长时间坚持优质少量地生产利润丰厚、专门供给权贵富豪阶层的高级轿车,世界最大的汽车生产中心于         1910 年前后,移到了美国底特律市。
    底特律位于美国密西根州东南部,城东有条宽阔的河流。
    这条河经过克雷尔湖,连结北美五大湖中的休伦湖和伊利湖。穿过底特律河底的隧道,可直通加拿大的温沙市。
公元18 世纪初,法国军人安东尼?卡蒂列克率领100 名士兵和水手来到这儿,征服了当地200 名印第安人,在此建起一座名叫“底特律别墅”的城堡。
    “底特律”的意思就是“地峡之城”。
     卡蒂列克的姓氏,在20 世纪成为通用汽车公司最名贵的汽车的商标。
     通用还有一种名牌叫“庞迪艾克”。这个名字原为一个印第安部族的名称。美国独立革命前,英国的殖民军攻打占领底特律城堡的法军时,曾对当地一支反抗的印第安部族进行了血腥的大屠杀,该部族就叫“庞迪艾克”。
为纪念他们不屈的精神,通用将一款车定为这个名称。

     美国独立革命后的1805 年,华盛顿政府设立了“密西根领地”,底特律成为新领地的首都。1812 年,美国第二次对英战争期间,美英双方曾以底特律为中心,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夺战。1837 年,密西根被正式设为一个州. 编入美利坚合众国。
     底特律西北伏林特河畔,早年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在森林边缘一个印第安部落遗址上,住着一小群白人。他们把野生的小熊捉回家,圈在栏里当成家畜喂养。
    拓荒者威廉?克拉波?杜兰特,就在这儿哇哇啼哭着来到人间。几十年后,杜兰特的女儿招婿所生的孩子威廉?杜兰特,在此建起了扬名全球的通用汽车公司。
   克莱斯勒汽车公司在通用的南面,距离不远,现代化工厂林立,大约是存心跟通用斗法。该公司开创入克菜斯勒,原为通用干将,跟威廉?杜兰特闹翻后,跑出来自立门户,创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福特汽车公司总部帝尔泵,则在更南面靠近伊利湖的地方。许多年前, 大众车的始祖亨利?福特的祖先,沿河而下,来到有瀑布和沼泽的帝尔泵,在这里定居下来,以伐木和种植为生。
   喜一郎还在东京帝国大学读书时,底特律已是举世闻名的汽车工业城。
    在父亲的支持帮助下,喜一郎曾来此学习汽车制造,但那会儿傲慢自大的美国佬哪里会把这个来自远东岛国的小青年放在眼里?后来英二也到此求师, 学到一肚子东西的同时,也憋了一肚子气。
美国佬怎么也料不到,这对相貌平平、拙于言词的堂兄弟,会创出一个世界级汽车制造公司,抢走了他们在全球汽车业界绝对霸主的宝座。
    丰田的成功,击碎了“先进入市场者赢”的商界老调。
     连德国的福斯汽车公司,也早于丰田打开世界大众车市场。福斯还是第一家威胁到美国佬霸主地位的汽车公司。但至少到目前为止,福斯还无缘成为世界第一。

     很长时间,欧洲都是以生产豪华车为本。纳粹政府上台后,决定要有大众车制造厂家,于是便以政府之威权,建起了德国汽车业最大的垄断组织— —福斯汽车公司。
     希特勒政府的做法是这样的:先在下森林地区,强征了苏仁波格伯爵家的数千顷世袭领地当厂区,又命令所有工人为德国“国民车”提供资金。当时共有34 万人入股、总资本达到170 万马克。如此,福斯一举成为世界最大的汽车制造公司之福斯第一任总裁名叫费迪南德?波希,他是希特勒心目中的“汽车英雄”,因为所有纳粹党员中,唯有他赞同汽车在德国普及是可以实现的梦想。
     波希于1933 年开发出省油的德国大众车。得知这一消息后,喜一郎急忙在他的“私人车库”门口挂上了“汽车部”的牌子。
    有一个人强横霸道地闯进这片“密封”空间一探究竟,喜一郎还不敢拦他。因为此君出名地难缠,他要找谁麻烦那人就算倒了八辈子霉。
     这位谁也惹不起的人物,便是石田退三。他是喜一郎的姐夫利三郎的表弟,丰田家长佐吉特别地喜欢他。
石田压根儿不懂什么汽车原理,却继喜一郎之后成为丰田汽车公司的社长,使丰田从二战后的困境中翻过身来,成为日本第一。
    石田退三有句名言:“不必谈什么经营学之类的大道理。我的信念只有一个要点,最后赚到钱的是赢家,如此而已。”

    石田一生成就辉煌,“经营之神”松下幸之助曾这样评价他:“日本社会常说的‘国宝’,通常只限于指称艺术领域的人士。经营,是一种最高境界的综合艺术。像石田先生这样的人,应当被指定为日本经济界的第一位国宝。”
丰田的第一辆国产车,于1935 年5 月推出,不过所有的零件都是从美国进口的,因为日本没有自己的基础工业。
当时美国报刊批评:“日本汽车业盛行一种抄袭的风气。”
喜一郎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向政府提出,要发展材料工业和机器制造业。同时,他在手头很紧的情况下,还投资兴建自己的炼钢工业和母机制造工业,为日本汽车业的综合发展蕴蓄了后劲。喜一郎因此被誉为日本汽车“大批量生产之父。”
    但喜一郎最大的贡献,还在于创设“丰田式生产方式“(英文缩写为JIT)。
    JIT 是对福特流水线大批量生产的反正,后经大野耐一完善,成为当今世界效率最高的生产体系。

    1937 年8 月,丰田汽车工业公司在丰田家族倾力支持下正式成立,资本额2000 万日元,比丰田集团最主要的两大企业丰田纺织公司、丰田自动织布机制作所所有资本额加起来还高。
    这是一项巨大的事业冒险,如果失败,就会将整个家族拖入破产境地。
    喜一郎在日记中写道:“如果万一以失败告终,那就勇敢地承认自己的能力不够,干脆剖腹谢罪。但是不管怎样,在失败到来之前,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干吧!”
   丰田汽车工业公司的第一任社长,是喜一郎的姐夫丰田利三郎。他本名儿玉利三郎,是丰田佐吉亲自选定的丰田家族第二代继承人。
    利三郎出生于滋贺县彦根,其兄儿玉一造,为日本财经界头面人物。
儿玉一造可为丰田家族输送了不少人才,石田退三也是他拉来的。

    儿玉一造早年家境清贫,小学毕业后半工半读。有一天,他走进出了不少大商人的近江八幡商业学校,要求校长收他入学。
     考商校是必须有中学学历的,校长看到这么个陌生少年提出如此不合理的要求,颇为吃惊。但交谈这下,校长却被这个少年的聪慧打动了,说:“现在我还不能答应你什么。不过,我认为你的学历,可以承认。” 在校长的特别关照下,少年儿玉一造被编进了二年级。而且,校长还自掏腰包为他交纳学费。
   不负校长期望,儿玉一造以第一名的成绩从近江八幡商业学校毕业,并成长为一代名商。
由于长兄的成功,儿玉利三郎得以就读神户高等商业学校。他也是一个干练的商人,和佐吉的长女丰田爱子成婚后,执掌丰田大政。

   喜一郎的妻子高岛二十子,是京都名门望族之后、他们的长男名叫丰田章一郎,次男叫丰田达郎。
这两个孩子深受母亲的影响,一点儿大就像个小绅士。二十子以日本妇女的修养和坚忍相夫教子,费尽心力培育丰田家的后代。她熟知公司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是丈夫和儿子们最大的支持者。在孙辈出生后,二十子仍然不知疲倦地操劳。孙子们在东京读书时,都是和她同住,而不是住校。这类情况在传统的日本家族中,是很普遍的现象。
    有些滑稽的是,英二自己从小调皮捣蛋,在侄子们的教育上却扮演了父辈的角色,别提多么一本正经。特别是喜一郎英年早逝后,英二在章一郎身上倾注了一腔心血。
   章一郎继英二之后成为丰田汽车公司社长,他的“微笑外交”十分有名, 在冲破欧美贸易壁垒的过程中发挥了莫大的作用。
    叔侄俩人的作风一硬一软,堪称最佳搭档。他们携手将丰田引向世界汽车业界的颠峰。
    1990 年,丰田击败通用,成为世界第一大汽车制造公司。
    在美国接受高等教育的丰田达郎,讲一口流利的英语。他长期在丰田销售部门工作,是一个百练成“精”的人物。80 年代中期,美国反日情绪高涨,达郎受命筹建新联合汽车公司(NUMMI),这是丰田在美国的第一个合资企业, 成败关系重大。NUMMI 后来被誉为美利坚“明星”级公司。达郎是丰田现任社长。

     丰田一门英才辈出,他们的故事和全球汽车产业的起落紧紧联系在一起。
今天,世界上约160 个国家都有丰田汽车的代理商。丰田的格言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

第一章 丰田前史 一代怪杰奠基业

    农家子弟丰田佐吉,人们眼中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人。因家境贫寒,他连小学都没上过。母亲夜夜织布的辛苦,激发出他的创造力。从少年时代起,他就埋头开发各种各样的织布机,被誉为“发明王”,载入日本教科书。产业革命的风云中,佐吉成为一代企业家,奠定了今天跨国集团丰田汽车公司的基础。
     丰田RAV4 五门动感四驱车1895 年,日本静冈县丰田佐吉家喜得长男,亲友邻居纷纷前来道贺。年轻的父亲兴奋地给这孩子起名喜一郎。
     这小男孩,就是今天行销全球约160 个国家的丰田汽车的创始人。
     那个年代,长男的出生在日本是件很大的事,关系家业继承。次子以下就平淡了,有的会依照日本风俗送出去做养子,或婿养子——既当女婿又当养子,承继别人的家业。这种风气的盛行,或许和日本人多地少有关吧。
      但是丰田佐吉对于长男承袭家业,却有些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应该“一代二事业”。百年之前,持这种看法的人,实在罕见。不过佐吉本非寻常之辈,1867 年出生于静冈县吉津村的丰田佐吉,是后来日本教科书中的“伟人”,被誉为“发明王”。可当年在吉津村乡亲们的眼中,佐吉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按日本惯常的含蓄说法,便是“特立独行的人”。打少年时代起,他就不专心务农,而是整天在不断的错误与尝试中,开发各种各样的织布机。
19 世纪是个激动人心的发明时代,1807 年富尔顿的蒸气船就在哈德逊河上试航;1865 年,马丁发明了平炉炼钢法;1877 年,爱迪生发明留声机,两年后,又发明了电灯,令黑夜变成白昼。这期间,伦敦举行万国博览会,达尔文《物种起源》问世,石油繁荣到来,横跨大西洋的海底电缆铺设成功, 横贯美洲大陆的铁路建成,苏伊士运河通航..
整个世界,在工业革命的滚滚风云中动荡。
     而佐吉出生的那年,日本尚处于德川幕府末年,以农为本,资本工业只有积弱的工场手工业。
1868 年,日本爆发了影响深远的明治维新,睦仁天皇政变成功,一举废除封建幕府制度,颁布“王政复古”诏书,仿照西方国家以三权分立形式制走日本政体;取消类似印度的种姓制,宣布士、农、工、商“四民平等”; 同时大兴教育,誓言“求知识于世界,大振皇国之根基”。据统计,仅在1870~ 1896 年短短的26 年间,明治政府就颁布了30 次重要的教育改革法令,其文部省占用的经费比政府中任何省、部都多。政府出高薪聘请西方教师到日本讲学,也不断派人到海外留学,并把初等教育普及到偏远乡村。


     这一切,预示了跨过世纪门坎后,远东日本的腾飞。
     吉津村里的丰田家世代务农,佐吉为家中长男,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佐吉的父亲有双灵巧的手,擅长木工,佐吉从小就跟在父亲后面帮工。
    虽然佐吉之父会手艺,丰田家还是非常贫寒。那时明治政府已推行初等教育普及,可佐吉仍然连小学都没能进。他晚年所写的《发明私记》中有这么一段话:”父亲在农耕之余做木工,尤其以学校方面委托的活为多。我总是跟着父亲到处做工,能到学校去做工,我最高兴,因为在做工的空档里,我可以到教室的窗口边听老师讲课。有一天到村中小学去,老师正在讲《西国立志传》中的故事,讲到了拿破仑、爱迪生等人如何成就了大事业,还是小孩的我,心想这就是我要效法的。即使没有学问,也一定有我能够从事的工作。”
     在19 世纪中叶,日本工业比较发达的就只有棉织业、丝织业和手工工场。日本的缝织工艺,还是公元5 世纪时从中国传过去的。这以前,日本缝制衣服很简单:在整匹布正中挖个洞,头从圆洞中穿出来,其余通幅缝一缝就成了衣服。今天日本的和服,虽然做工精湛,但也多少保留了一点古代的痕迹。
     当时,在纺织兴盛的静冈县西部,也就是现在名古屋附近的农村,流行这么句话:“最好的嫁妆,就是织布机。”佐吉的母亲,像许多农妇一样,忙完一天的活后,晚上总是坐在简陋的织布机前,吱呀吱呀地织到深更半夜。
母亲的辛苦激发了佐吉的创造力,他日复一日认真地琢磨起织布机。
    1890 年,年仅23 岁,连小学都没有上过的佐吉,终于制成了日本第一台精巧的“木制人力纺织机”,使织女的劳动强度大大减低。其实,与他后来的发明相比,这台纺织机只能说是木工活的延续。但丰田佐吉的大名,却因此为日本社会所知,也因此使佐吉更为专注地沉浸于织布机的研制中。
    1894 年,佐吉又第一个开发出“自动回线织布机”。这之前,织布机都是手工操作,而丰田佐吉的这项发明则借用外来动力,使机械能够自动运转起来。这一下,佐吉立即成为人们眼中能够创造奇迹的人。1897 年,也就是佐吉的长男喜一郎两周岁时,“丰田式木制动力织布机”问世,进一步提高了机械的品质效率。
     这期间,由于经费不足,佐吉不得不四处借债。纺织是当时日本产业的主流之一,佐吉的发明和时代潮流完全合拍,所以倒不乏支持者。这些人大多为名古屋周围的地方资本家,他们很为当地出了佐吉这样的人材自豪。不久,附近爱知县一家大公司“乙川棉布公司”的总裁获知了有关情况,道: “真有这种东西的话,我的工厂倒不妨试试。”这样,佐吉便受聘到该公司担任技师长。
      没想到上任不足十天,佐吉就被“三井财阀”发掘。后来丰田企业集团和三井财阀之间密切、悠久的关系,也是以此为开端。

     三井财阀是日本历史上最为著名的四大财阀之一。在德川幕府末年,许多商人既是新兴地主,又是企业家,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越来越高,被允许参政。于是逐渐形成了以物产、纺织业、矿产为支柱的三井财阀,和以运输业、制造业为支柱的三菱财阀,以及经营金融业的安田财阀和经营别子铜矿的住友财阀等。这些财阀通过银行统辖各种企业。
明治维新后,四大财阀在政府的扶植下,更为迅速地发展起来。20 世纪初,三井财阀已拥有三井银行、三井物产公司、三井吴服店、富罔制丝所、前桥纺织所、三池煤矿、神罔矿山、三井矿山公司等直系企业和一系列旁支企业,乃日本最大的垄断财阀。
    三井物产名古屋支店长,叫做儿玉一造。这个儿玉,今天凡对日本经济史有所了解的人,没有不知道他的。一造的父亲儿玉贞次,是德川幕府时代彦根藩的武士。明治维新后其家境一落千丈,所幸儿玉贞次的遗孀美卫相当坚强,把家撑了起来,并养育出三个大有成就的儿子。长男儿玉一造,出身三井物产,外号“刀片儿玉”“以手腕敏捷著称,后创设了名闻世界的日本九大综合商社之一“东洋棉花公司”(日本的综合商社,除了贸易业务之外,还包括了育成新产业,和庞大的金融机能等,非同小可)。次男利三郎,毕业于神户高等商业学校,后成为丰田佐吉的婿养子,是丰田集团第二代继承人;三男儿玉桂三,从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后,终生钻研学问,后任德岛大学校长。三个儿子三个名人,由此可见母亲美卫之不凡。
    那时,乙川棉布公司出产的布匹,主要由三井物产经销。佐吉当了技师长后,乙川布匹的品质大为提高,当即引起了三井物产方面的注意,迅速上报到高层。
    三井物产行动敏捷,高层约见佐吉后,极为赏识这位发明王的才能,于是马上采取措施,切断了佐吉与乙川棉布公司的关系。然后,由三井物产出面,在名古屋设立了“丰田商会”,就此把佐吉变成了“企业家”。

   丰田佐吉第一次得到巨大资本的支持,相当兴奋,接二连三推出新技术,使各项业务顺利开展起来。负责“丰田商会”资本与销售的三井物产对此相当满意,又在名古屋、大贩、东京等地广泛集资,以更大的资本于1906 年正式设立了“丰田式纺织机股份有限公司”。正值英年的丰田佐吉意气风发,出任新公司常务董事和技术总负责人。
   不幸的是,1904~1905 年,发生日俄战争。新成立的“丰田式纺织机股份有限公司”,受到战后不景气的侵袭,业绩不振。见到利润回收不够理想,出资者深为失望,矛头纷纷指向负责人丰田佐吉。
    佐吉本就不善言辞,碰上这样的事,不知道怎样安抚股东们,只会反来复去强调技术开发的必要性。他的口头禅是这样的:“你们是生意人,生意人应当赚钱。赚了钱,要帮忙我,资助我研究发明..”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股东们气昏了头,认定是丰田佐吉不好好经营,浪费了公司的钱财。
此事对佐吉伤害极大,1910 年,他满怀愤怨地离开了冠以自己姓氏的“丰田式纺织机股份有限公司”。
后来,佐吉在他的《发明私记》中这样记述自己当时的心境:“我全心全力投入工作,那些人根本不能够了解我的心情。他们反正只考虑眼前能赚钱就够了,欠缺以长远眼光培育事业的见识。从那以后,我就下定了决心,绝不借助别人,要完全靠我自己的力量来经营公司。”
   80 多年后的今天,丰田企业集团虽然已是上市公司,却还是相当独立,带有浓厚的家族色彩,这与佐吉的影响,应该说也是分不开的。
   且说当年丰田佐吉倒了霉,最感失了面子的,就是促成公司成立的三井物产。那时佐吉已是名闻天下的大发明家,三井财阀又一直以能培育新企业自豪,对丰田佐吉无论如何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三井物产的高层人士特别前往名古屋会晤丰田佐吉,建议说:“所有遗留下来的问题,都由我们来处理。你呢,这段时间到欧美去做一趟考察如何?”
佐吉本来连三井物产也不肯信任了,听了这个建议,顿时大为感动。那个时代,明治政府正大力提倡“文明开化”,社会各阶层对先进的欧美科技都十分崇拜,技术人员能出去走一趟,真是一件让人喜出望外的美事。

    佐吉一扫伤心失意,欢欢喜喜踏上了旅程。他马不停蹄地在欧美各国做了三个月的考察,除了与纺织有关的产业外,还广泛参观了其它产业的开发过程,以及现场作业的情况。这次考察使佐吉眼界大开,精神极其振奋,下定决心要大干一场。

    返回日本后,丰田佐吉就在爱知县刈谷,开设了“丰田纺织工厂”,这便是丰田集团所有企业的根。佐吉在二弟平吉和三弟佐助的协助下,奠定了丰田集团的基础。
    创业之初,有过这么一件趣事,丰田动力织布机的动力来源发生困难,当时在一般人的观念中,动力就是蒸汽机,负责推销工作的平吉,不知从哪儿弄回来一座蒸汽引擎,佐吉马上把这宝贝接在织布机上,谁知试车时蒸汽一个劲走漏,根本用不起来。没办法,两兄弟只好将这颇为陌生的引擎全部拆开。捣鼓了好半天,两人才弄明白原来是蒸汽机老旧,活塞棒生锈,由圆的变成了不规则形。这件事本不难解决,只需将活塞棒放在快速旋转的机械圆盘上再削圆就行了。无奈刈谷当时还是个乡下地方,根本找不到修理工具。
   将这老爷引擎弄回来的平占,只好通宵达旦用手工工具硬把活塞棒磨圆,最后总算将那大口吐着蒸汽的宝贝修好,发动起来了。
    佐吉开设“丰田纺织工厂”的用意,是想在进行研究发明的同时,生产世界通用的商品,以筹集资金。工厂的产品,主要就由与三井物产关系密切的服部商店经销。由此,佐吉认识了这个商店的职员石田退三,此君便是后来丰田集团的中兴大功臣,被誉为“日本商魂”。
    不过那会儿石田退三还是个小人物,刚进服部商店工作,位置是“社长助理”。日本商界的社长一职,相当于西方商界的总裁、总经理。当时服部商店的社长叫做服部兼三郎。
   有一天,石田退三看到一个身穿廉价棉布和服的男人,自顾自地走进商店办公室,一路上没人招呼他也没人拦他。他就这么一直走到服部社长桌边,开口便说要借“25 万日元”,说自己在中国的上海新开了一家工厂,需要钱。
而服部社长呢,仅仅偏着头略想了想,就答:“好,我现在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如果支票可以的话,我这就开给你。”见对方没表示不行,便马上开了张支票,连担保都没要。
    这真把石田退三吓了一大跳,那时的25 万日元换算成今天的日币,超过50 亿!他心里直嘀咕:“这是何方神圣?”待那男人一走,他忙向同事打听,同事反而奇怪地说:“你连他都不认识啊?他就是那个特立独行的丰田佐吉嘛,有名的织布机发明王。”
   石田退三没有想到,不久后自己就成了专门和“特立独行”的佐吉打交道的人。
    当时服部商店在中国上海有个分理处,专门经手将中国大陆生产的货物销往东南亚。年轻干练的石田退三被服部社长赏识,提拔为商店驻上海的负责人。佐吉的“丰田上海纺织厂”新办,他呆在上海的时间,比在刈谷还多。
     所以石田退三在上海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好好跟佐吉拉关系,处理好与这位发明王之间的交易。这样,石田退三到上海后,隔三差五便要去拜望丰田佐吉。

     据石田回忆,佐吉是那种压根儿就不懂得说客套话的人,只要一开口便直奔要点。这在注重礼节的日本社会,真正是异数。难怪那次石田在服部商店看到他时,没人去自讨没趣地跟佐吉寒喧。每次石田上门问安,佐吉都是讲这么通大意相似的话:“喂,石田老弟啊,你是生意人,生意人要设法赚钱。我只懂发明研究,我的产品有多少价值,我自己都不清楚。靠你的本领一定可以帮我卖个好价钱。你如果因此赚到了钱,拨一点给我,供作发明资金。”讲完了就埋首自己的工作,好像脑袋里只有这么一根弦。

    也有过那么一回例外,有天佐吉突然说常麻烦“石田老弟”,要请他吃餐饭,还叫来两辆黄包车,一路领着石田退三进了当时上海最高水准的日式餐馆。石田满以为能开心一下,谁知道从头到尾佐吉都半闭着眼,坐在榻榻米上一声不吭。如花似玉的艺妓们来斟酒歌舞,他也没反应。石田想发挥一下自己的公关才能,插科打诨,结果成了唱独角戏。等到丰盛的佳肴一道道变冷,佐吉就说:“好,回去吧,叫黄包车。”幸好石田对他已相当了解,
虽然尴尬也尽量装出无所谓。
   跟佐吉拉关系实在不是件好受的事,也许正因为如此,这件差事才落到新进人员石田退三的头上吧。多年后石田还向人抱怨:“那个佐吉,从本质上,就是与我们凡夫俗子不同的人。”
    佐吉活到63 岁,在1930 年结束了他非凡的一生。7 年后,其子丰田喜一郎创设了“丰田汽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如今,丰田汽车公司已成为丰田集团的支柱企业,也是全世界最大的汽车制造公司。

第四章 干将加盟 丰田汽车终推出

    喜一郎发誓要把聪明捣蛋的堂弟英二“治好”,这位未来的风云人物只好在骂声中长大。“销售之神”神谷从通用跳槽到丰田:“如果真的能够造出一流的汽车,我一定可以把它们销往整个世界。”芝蒲研究所中,喜一郎、英二领一班人推出日本“国民车”,跑到东京举行独家车展。TOYOTA 汽车随之扬名日本,丰田成为政府“正式认可的汽车制造厂商”。
     丰田佳美轿车喜一郎火冲脑门,声音之大全厂都能听得到:“回来!给我回来。你,就是这样子实习的吗?自己看看,像个什么样子!” 被喜一郎这洋喝斥的,满世界好像只有一位——丰田家的“宠儿”英二。英二现在已是大学生了,在东京帝国大学专攻机械。假期他说是来自己家工厂实习,却骑着装了小引擎的汽车部脚踏车,在厂里转圈儿玩,招来党
哥一顿骂。
    英二的身架现在长得结结实实。离开父母的羽翼后,他算“全面发展”,玩了个昏天黑地,登山、滑雪、体操、击剑..啥都有他的份。特别是滑雪, 每年一入冬,他就天天伸长脖子望空中,盼着霄花满天飞。
对汽车,英二最大的兴趣,是和一大帮同学互相勾结,变着法子蹭便宜车坐。高中、大学6 年读下来,日本旅游区已经没有哪个地方他没去过。连游人罕至、野猪出没之处,他都搭了公共汽车跑去。
    世人都说日本学生读书如何如何刻苦用功,看英二这份玩劲,大概算不上好学生。奇怪的是,这个人居然拿到了东大专门奖给机械科优秀生的“伟斯特奖”,简直异数。
    说句良心话,假如丰田家族真要评选“公子哥儿”,唯有这位英二才够资格。喜一郎完全是给石田退三歪曲了形象,事实上他是个勤勉敬业、富有献身精神的典范。这些年喜一郎单枪匹马研制汽车,一直指望着这个堂弟快快毕业,好来帮上一把,可英二却总是这么一付长不大的样子,怎不叫喜一郎大光其火?火了便开骂,他就不信治不好英二。
英二读到大学二年级时,丰田喜一郎得到了一员干将,这人虽不是研制汽车的技术人员,却对丰田汽车的发展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就是“销售之神”神谷正太郎。
    1934 年,日产汽车公司开始生产“Datsum”轿车,喜一郎不甘落后,也决定将已开发出的引擎投入使闲,制造丰田汽车。
    要生产汽车了,当然得寻找汽车销售方面的人才。喜一郎找到冈本藤次郎商量,两人想来想去,冈本忽然说:“我有位校友叫神谷正太郎,倒是个合适人选,不过很难挖过来。”
   神谷比冈本小9 岁,两人同为名古屋商业学校毕业生,1918 年神谷进入三井物产后,学长冈本对他非常关照和爱护。后来神谷被三井物产派到伦敦,冈本也辗转到丰田集团,但彼此间一直都有联系。
    神谷正太郎曾一度自创公司,可惜失败了。随后他进入日本通用汽车公司服务,任职于宣传部。GM 是当时世界第一大汽车公司,在日本业绩很好,员工待遇高,有可以预见的稳定前程,想把入挖过来谈何容易?
    冈本说:“现在日本也没有‘国产’的汽车销售专家,就算要找个有这方面经验的人,都只有去通用或者福特汽车公司里挖,无论如何,试一试吧。”
    凭借多年的交情,冈本出头牵线,喜一郎亲自前往,劝说神谷加盟丰田集团。
喜一郎说:“神谷君,我的理想,是用日本人自己的手造出一流的汽车来。丰田能够制造出一流的织布机,也一定能够制造出一流的汽车。请求您, 到我们丰田来吧。”
    他向神谷谈了自己的预测:美国现在已经每5 人一部汽车,日本正在发展,将来普及到每10 人一部汽车,那么1 亿人口就需要1000 万辆汽车。如果每年淘汰一成的话,也需100 万辆,仅此去旧换新一项,汽车业便大有可为。
神谷非常兴奋:“岂止国内市场,如果真的能够制造出一流的汽车,我一定可以把它们销往整个世界。”
     神谷正太郎满怀抱负地进了丰田集团。
    可是,第一个月领薪水时,神谷发现自己只领到100日元。他大吃一惊,在通用时,他的月薪有600日元。拿着这么微薄的薪水,神谷不知该怎么回家向夫人交待。他只好跑去找自己的学长冈本,抱怨道:“进公司之前,我没先谈好待遇问题,当然是我的不对。但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这么低才是。”
    冈本有点难堪,也有些不平:“你这个人,为什么当初不把话说清楚呢?
     有个纺织商社姓石田的家伙,7年前转到丰田来,在薪水问题上一点不肯让步,刚来每月就领300 日元。你在商社干过,又在外资公司干过,以你的条件来说,丰田利三郎社长再小气,也会拿出600日元,不,应当会给你700日元月薪的。”
    冈本口中“姓石田的家伙”,自然就是石田退三。神谷对石田退三不熟悉,忙打听前因后果。
    原来,当初丰田纺织公司也是急需销售人才,利三郎的长兄儿玉一造便帮忙把石田退三从服部商店拉了过来。石田进来后,利三郎安排他做大阪营业所所长,谁知才来三天,他就为薪水问题跟利三郎进行了一场“斗争”,恰好那天冈本也在场。
    当时,冈本正在社长办公室和利三郎商议一项新投资,忽见石田一头闯了进来,口里还大声嚷嚷:“月薪140 日元是什么意思?我在服部商店时,包括津贴可以领300日元。因为一造哥哥罗罗嗦嗦个没完,我才勉强同意来这里的。这么低的薪水,根本不能生活!我要领300日元。”
     论吵架,从小利三郎就吵不过这个表弟,他只好苦着脸道:“就算你说的有理好了。退三,你得知道,我们是做纺织的,又只不过是一家乡下公司,连董事也没有谁拿那么高的薪水。这个问题,从长计议吧,慢慢会改进的:你就暂时忍耐一下好了。”
     石田大摇其头:“不行,绝对不行!什么事都是开头重要。我是薪水阶级,既然要买我的能力,不管说什么,必须付300日元。相对的,不论多么辛苦,我都下让公司吃亏。必要时,我切腹都可以!” 日本商界奉行能力至上,石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利三郎无言以对,只好挖空心思想出些名目,用了许多津贴,确保石田每月领300日元。
    神谷听到这里,冷笑一声:“明白了,这位石田君,业绩想必很好吧。哼,听说社长对我们汽车部门有偏见,我一走会竭尽全力,把汽车销售搞起来。今后,看我的好了!”神谷是个聪明人,知道还没有任何经济效益的汽车部门,无从与利润丰厚的纺织部门相提并论,也就没有仿效石田去找利三郎进行“薪水斗争”。一年后,英二从东大毕业进入丰田汽车部工作,薪金每天才1.70 日元,加上饭钱津贴0.50 日元,实拿2.20 日元,亦即月薪总共才66 日元。虽说当年不像现在1 日元才折合人民币7~8 分钱,但也是相当之低的。由这些小事,不难从侧面看出利三郎与喜一郎之间的关系多么紧张。
    神谷憋着一口气,后来成为日本商业史上的“销售之神”,回想这段拿100 日元月薪的艰难日子,心中真是感慨万分。50 年代中期,在东京九段丰田汽车贩卖公司的会客室中,一位新闻记者问他:“神谷先生,您的预见总是能很好地实现,让人感到神秘莫测。请问当您进行一项新事业时,主要的做法是什么?”神谷微笑着,用很低的调子回答:“那就是搞新事业的时候,首先要有一种想象力,其次是认真细致地调查。但仅有这两点还不够,最后还得有胆量。”他露出悠然回忆往事的神情:“一旦决定之后,就要诚心诚意去努力,不管多么艰难,都要坚持下来,绝不抄道走小巷。”


     1935 年5 月,丰田完成A1 型小汽车,推出G1 第一号卡车;次年6 月,又完成第一辆国民车的实验车。
     由于有了神谷正太郎,丰田制造汽车所必需的零件,都是从美国进口,因为本国汽车业中、下游企业基础太薄弱。那时日本大众对欧美舶来品十分崇拜,零件全靠进口,倒成了丰田汽车神气的地方。

     再说喜一郎的堂弟英二,总算到了毕业时候。和当年喜一郎的经历相似,三年级暑假前,指导老师把他叫去,问他是否有意担任公职?不料这家伙张口就道:“我讨厌当公务员。”
    老师好脾气地又问:“那么有民间公司来要人,你有兴趣吗?”并向英二推荐日立制作所。
    那时日立已是有名的公司。在日本,一个大学毕业生能够进入有名气的大公司工作,连亲友们都觉得脸上有光,特别神气。
可惜英二从来没在这些方面多想过,就连当初考东大,也是因为同学们都报东大,他就凑热闹般跟着去考。这些年他过得轻轻松松,一下子面临就业抉择,不免拿不走主意,他挠着脑袋说:“暑假回家,我好好想一想吧。”
几乎本能地,一回家英二就跑去找他的人生第一导师——老是训斥他的堂哥喜一郎。
   按道理,英二的哥哥夭折了,他就是长子,应该回父亲平吉的丰田押切纺织厂工作。但英二年轻人性子,不喜欢在自己家的工厂做事。读书时他回父亲工厂实习,从来拿不到打工的钱;相反去别人的工厂(当然是与丰田家族有生意往来的工厂)实习,玩玩转转,拿到的钱都比应得的数目多得多。
    英二跟喜一郎说自己想先到别人的公司干几年,再回来为丰田效力。喜一郎问他想做什么工作?英二久受堂哥影响,脱口答道:“当然是去汽车公司。”

    喜一郎立即说:“反正是做汽车,去别人的公司,不如在自己的公司。”其实英二就算讲自己想干别的,也肯定会被急需帮手的喜一郎硬拖来。几年前英二才进大学,他就向二叔平吉通报:“英二我要了。”那口气根本没半点商量余地。
     丰田平吉叹口气,他并非没想过要英二从事纺织业,以后继承押切工厂。可这孩子生母过世早,自幼他就爱呆在大伯家,深得佐吉疼爱。喜一郎又比英二大18 岁,感情上,英二倒更像长房长孙。喜一郎开口要英二,平吉觉得实在不好说什么,反正自己还有个次男俊彦,以后就叫俊彦继承家业算了。
     英二毕业时,喜一郎因为和姐夫利三郎处得极不愉快,干脆在东京本乡附近找了一间屋子,把家从名古屋搬了过来。
这天,英二背着简单的行李,出现在堂哥的家门口。喜一郎见了,很难得地笑着招呼:“快进来吧。”英二一边进屋一边带点怨气地说:“我把就职那栏划掉了。”
     喜一郎心情很好,又笑道:“当年,我可是堂堂正正写上自营。”
     刚毕业的英二,月薪66 日元。一听只有这么一点钱,他咕哝道:“连租房都不够。”
“租什么房?你就住我这儿。”在喜一郎看来,这个堂弟最好就别准他一个人出去住,否则天知道他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英二就这么在堂哥家住了下来。那时,喜一郎的长男章一郎正上小学五年级,因为父亲成天忙得没空理他,便老跟在英二后头转。
    英二初当家长,神气得不得了,动辄指手划脚,一套套教育理论往外搬,把堂嫂二十子听得大为叹服。
章一郎考中学时,英二发表高论:“像考试这样的事,一次不一走能发挥出最高水平,甚至可能失误。既然去考,那就不如多考几所学校。这样,也多几种选择。”
     二十子一门心思望子成龙,连连点头:“就照您说的办吧。”
     这下章一郎够呛,连着报考了二三所学校。东京那么大,章一郎那么小,让他独自去应考,二十子可不放心。那个年代,日本家庭主妇不便抛头露面,喜一郎又没空顾上这些事,英二便义不容辞地担当起了“陪考”重任。领着小小的章一郎一次次去赶考,英二终于感到自己业已长大成人,有了沉甸甸的责任感。
     考试成绩出来后,英二和二十于又商议了许久,才最后决定让章一郎读府立一中。入学典礼时,仍然是英二以家长代表的身份出席。
     自此开始,英二在章一郎的培养教育方面,可费了不少心思。这番心思没有白费,章一郎后来不但取得博士学位,更领导丰田汽车公司成为世界第一。
     工作方面,英二在堂哥的直接控制下,想不卖力干也不行。刚上班,喜一郎就交待他:“在芝浦的汽车旅馆内设立研究所。”
    日本的“汽车旅馆”,实际上就是车库。那时日本在这方面规走很严,没有车库的人不能买汽车,现由是汽车里装有汽油,随便停在空地上太危险了。而有条件在家中设车库的人非常少,日本不像美国,本来地方就窄。这样“汽车旅馆”便应运而生。司机们每天将老板送回家后,再把车开到有防火、耐火设备的大车库里停泊一夜;第二天又开出来,去迎接老板。“汽车旅馆”这个名字,倒是起得很形象。
    一般来说,那时“汽车旅馆”大多是汽车制造商开设的,这也是一种促销手段。为经济效益起见,丰田集团也在东京的芝蒲设立了一家汽车旅馆。
    那是一栋钢筋水泥三层楼建筑,旁边则是供司机居住的公寓大楼。
    英二的“芝浦研究所”设在司机公寓楼的一角,常可闻到司机太太做饭的香味。英二领命筹办研究所后,快手快脚打扫完房间,又购买好桌椅、制图版之类。他满心以为马上会有一帮人来上班,谁知等来等去,工作人员还是只有他一个。
    一个人也要开始干起来,喜一郎交给没钱买新装、仍然穿着学生制服的英二一个重任:调查制造汽车用的工作母机。
英二对这种“市场调查”性质的工作一窍不通,根本不知怎样去着手进行。想到堂哥一定会骂人,他骨碌着眼珠决定给自己找些干得了的活。
    丰田汽车旅馆中,设了个配套的汽车修理厂,每天都有丰田生产但出了问题的汽车被送回这儿修理。修理厂有位技术员曾在美国汽车修理厂工作过,修车经验相当丰富,英二跑去,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就跟在后头当徒弟。
    没过多久,喜一郎来向英二催要工作母机的调查结果,却看到英二在汽车修理厂忙得浑身油迹。他心中一动,说:“好,以后这也是你的工作之一。
     多动动脑筋,找出它们出了什么问题,该怎么改进。”接着问:“我叫你做的事完成了吗?”
英二硬着头皮回答:“没有,根本没去做。我不知道怎么干。”
    喜一郎怒道:“不会就从头学起,向可能会的人请教。先找人,后干事。
这也要我说吗?快去!我再来时你必须干好。”
     一顿训斥让英二开了窍、结果真将这项任务完成的像模像样。
喜一郎满意之余,又交给他一项任务:寻找国产汽车零件。
     前面说过,最早的丰田汽车,从化油器到火星塞,无一不是从美国进口,谈不上什么汽车自制率。这大违喜一郎本意。


     1936 年5 月,丰田在刈谷的组装工厂完工,正式生产G1 型卡车,需要的汽车零件数量相当大。喜一郎希望至少有一部分零件是由国内厂商供应。
     日本许多汽车零件公司闻讯后,纷纷上门向喜一郎推销。可看来看去,连东芝、日立、富士电机等公司做出来的电气部分零件,质量也达不到要求。
    日本气化器公司做的化油器倒还不错,据说得到福特技术指导,可一问价,比进口货还贵。喜一郎要英二在东京一带发掘合适的汽车零件制造商。
    有了一次的经验,英二能干多了,东奔西跑组织零件来源。
    那时东京一带的汽车零件商,情况大都很糟。御徒町一家所谓的码表公司,厂房竟建在铁路轨道下。车一过,工厂便晃晃荡荡摇一阵,老板居然还敢拍着英二的肩膀说:“我们会做码表。”英二气呼呼道:“是吗?这种地方做出来的码表,您自己用吧!”
    一天,英二听人说日立市有家工厂可以制造汽车码表,马上赶去。找着地方一看,他傻了眼:所谓工厂不过就一间房子,正中孤零零放了张作业台,其它什么设备也没有,连工人也不见。大老远跑来,英二想想还是跟老板谈谈吧,这一谈,发现他连码表制造的常识都没有,十足一个“皮包商”。
    为了找到合适的零件商,英二跑了不知多少路,脚都跑麻木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给他找出了几家,像东京车轮工厂,也因有福特技术指导,车轮品质可与进口货相比.价格又公道。
    趁着这个机会,英二索性跑到横滨日本福特汽车公司和大阪日本通用汽车公司,参观了两家的装配工厂,大开眼界。
他的这一段工作,应划归购销类,与研究所的性质不太搭架,但丰田刚起步,分得没那么清楚。这段经历,对英二后来的发展,起了相当有益的影响。

     研究方面,英二的所作所为颇具传奇色彩。喜一郎主攻汽车制造,不过对其它东西也很有兴趣。每当他在外听到什么新奇事情,回来后就会指使英二去研究。
    有一天,喜一郎兴冲冲回家,掏出一张那时还很稀奇的百元大钞,对英二说:“用这个钱去买有关火箭的书。”
“要制造火箭?太好了!”
     英二雀跃着拿了钱,奔到日本桥丸善书局,把那张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口气很大地说:“我要买下所有和火箭有关的书。”
     店员一看来了个大主顾,忙跑前跑后殷勤服务。然而火箭属尖端技术,搜罗了半天,偌大书局,只找出10 册,还全是外文书。
    英二把这些书一古脑儿搬回家,埋头研读。读着读着,他懊丧起来:做火箭实验的危险性非常高。
英二将这一情况向喜一郎报告了。喜一郎又亲自翻了翻那些书,只见每一本都写着危险性如何如何大,他只好遗憾地表示放弃:“像丰田这样的民间公司,无法冒出人命的危险。”于是这对堂兄弟的“火箭计划”,到书本研究便中止了。
不久,喜一郎又买回一架法国制的一人座轻型飞机,机名叫“跳蚤”。
     英二把小飞机的引擎全部拆开,画了一份构造图。正琢磨着,喜一郎又来了:“听说立川的陆军航空队,有架利用转翼为动力的自动飞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军是丰田卡车的大客户,因此英二提出要看“自动飞机”,一点没被为难。陆军还希望丰田能够尽早“制造日本飞机”。
    自动飞机放在陆军大仓库的一角,前面有一组螺旋桨,滑行时风吹在桨上,桨翼便会转动,使飞机“自动”上升。大约技术不过关,陆军那架飞机并不怎么听使唤,只好摆在那儿做样子。英二没能看出个所以然,依样画葫芦又搞了一份螺旋桨构造图。
    这段时间,芝浦研究所渐渐热闹起来,陆续进了一些人。其中有个叫片冈文三郎的飞行员,非常有趣,典型一个传奇人物。曾有位好新奇的艺妓,宣称想试试跳伞滋味,片冈真的带她升空,到了空中,那艺妓朝下一看,魂掉了一半,说什么也不敢往下跳。片冈火了,一把将她推出去,幸好降落伞如期张开,没出什么意外。但片冈从此落下“把艺妓丢下飞机”的话柄。1923年关东大地震时,片冈在朝日新闻社工作,从飞机上亲眼目睹东京尸体堆积如山的情景。周年忌上,他驾驶飞机,载着寺庙的和尚升空念经,他说这是因为地震中死亡的人数太多了,和尚没法分别为每一个死者超度,他就提了这个建议。那次朝日新闻社顺便大作了一次新闻。
    片冈的驾驶执照只有3 位数,他是日本早期飞行员之一。喜一郎雇佣他时,片冈已经不算年轻。二战中,这位片冈还真的驾驶着丰田飞机飞上过蓝天。但由于各种原故,丰田飞机的制造终于没能形成规模。
   除了这些一时性的新奇工作,芝浦研究所主要还是研究汽车。东北大学讲师梅原半二,继英二之后进入研究所,他专攻散热器,常拉着英二帮他做实验。梅原后来成为丰田中央研究所所长。从东京瓦斯电气工业公司跳槽过来的仓田四三郎,成功地将丰田卡车改为四轮带动的汽车,后来当了丰田水泥常务。另一位名叫三木吉平的研究员,以前在陆军中专门研究木炭车,以及使用大豆油的汽车等。日本没什么石油,这些代用燃料引擎有一走市场。
    三木是退休后给喜一郎拉进丰田的,他在芝浦继续从事木炭车的研究,将其性能改良不少。他曾在实验中,用4吨木炭卡车拖着另一辆4 吨卡车爬上箱根的山坡。而当时其它公司以木炭为燃料的汽车,都只能在平坦的道路上行驶,根本爬不了坡。
   喜一郎因为汽车生产那边事务性工作越来越多,逐渐来的少了。英二晚年回忆:“当时芝浦研究所里的成员,每一个人各做各的,好像中国《水济传》里梁山泊好汉一样。喜一郎堂哥很少来,总是等到我们几乎忘记了他的长相时,才偶尔出现一次。”
    “偶尔出现一次”的喜一郎,有天突然带着一部德国DKW 牌前轮驱动汽车来到研究所。原来不久前他的东大同学隈部一堆去德国,他特别拜托:“看见有趣的汽车,就帮我买回来。”这样隈部便买回了一辆DKW。
     英二对新东西向来感兴趣,抢着接下这单活。他先将DKW 开了一阵过瘾,才把它分解画出构造图,然后以其为蓝本模仿着试制。前前后后,他总共做了10 辆试用车,每回做成一辆,都是开一阵子又拆开来研究。丰田制造前轮驱动的车,便是由英二所绘制的这些设计图开始的。当时,那些试制车引擎均为二行程二汽缸,底盘下有一框架,引擎和驱动轮在前面,是所谓前置引擎、前轮驱动的FF 式汽车。车身也挺有趣,是木头做的,车顶则使用合成板或皮革。这些车若保留到今天,应该算“古董”了,没准能卖个高价。
    丰田陆续搞出的车不少了,负责销售的神谷建议办个展览会。喜一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定下1936 年9 月在东京府商工奖励馆举办“国产丰田大众车完成纪念展览会。”
    虽然在20年代中期日本街头就有不少汽车,名古屋更以拥有“七彩巴士”闻名(其实不过是将车身漆成蓝、红、银等色),但直到英二读完大学,日本的汽车大展都是外国车登台亮相。这回丰田独力举办国产大众车展览会,自然倍受日本各阶层的关注。

    为了配合展览,喜一郎指示制作电影《发展汽车的过程》,用来在展览会中放映。这个任务落在英二头上。
     那会儿日本还处于无声电影时代,大热天气,英二一个人关在间闷热黑暗的小屋里,一面编辑影片,一面想台词,想好台词后,就顺手记在一个本子上。为了效果好,英二还专门找来一位小姐,指导她如何在现场配合电影朗读台词。这是英二一生中唯一一次充当电影制片兼导演。
     就在这次展览会上,丰田汽车商标正式由原来的“ TOY-ODA”改为“TOYOTA”。编制电影的英二解释:“DA 在日文中是浊音,TA 是清音,所以应该去浊存清。”
    而好事的记者们猜测,这实际上是为了和丰田织布机区别开来。还有一种猜测是“TOYOTA”日文为十划,“TOYO-DA”日文为八划,按日本民间说法,十比八吉利,因为八为四的倍数,四、死同音。
    不管哪种讲法正确,反正丰田汽车商标自此定为“TOY-OTA”。
   这次展览会办得相当成功,“TOYOTA”汽车声名远播,丰田成了日本制造国产车的代表,被政府指定为“正式认可的汽车制造厂商”。

第六章 生不逢时 丰田体系痛夭折

    喜一郎欲建立一个非凡的大汽车工厂,在举母试行后来举世闻名的“丰田式生产方式”。可惜这套体系生不逢时。战争的硝烟,把喜一郎和英二驱往中国,在战火中对卡车使用进行“巡回服务”。当他们途经上海,又被日本宪兵盘诘:“为什么和敌人做生意?”
    两人九死一生返回日本,战时统制经济开始了..

    丰田新一代极品豪华轿车Lexus Ls400 日本原打算3 个月解决中国问题,仍像在一战时那样捞足便宜,但这次情况大不相同了,一脚陷进去就拔不出来。战争越打越激烈。
   喜一郎对战事发展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举母工厂上。他计划将新厂建设成一个管理完全现代化的企业,和福特、通用一比高下。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以迁厂为契机全部改用公制。这个任务,交给了英二。
     英二开始以为很简单,着手干起来后,才发现越做事越多。像设计图之类,都得重新用公制画过;相应地工具也要全部更换。这些事费时辛苦也就罢了,一用到钱,利三郎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日产都没有改过来、我们有必要现在就更改吗?”
    英二只好说:“迟早得用公制。这一次大扩建,反正要添置一些东西,不如就此改了吧。”
利三郎也明白,喜一郎决定了要做的事,谁想推翻都不容易。好在这事用钱不算多,他拖了一阵,还是又给了英二一次“面子”。
    钱算要到了手,设计图开始重制。这边英二又给小小螺丝钉烦上了。
    别看螺丝钉不起眼,少了它汽车别想跑起来。当时螺丝钉规格各国不同,美国SAE 规格和日本JES 规格不合。丰田使用的汽车零配件,以前全从美国进口,现在已有一些是由日本厂商生产,两类螺丝钉混在一起,那乱劲真够瞧的。解决这个问题,比将所有设计图重制一遍的工作量还要大。英二想来想去,决定一劳永逸。他参考SAE 规格,将国产螺丝钉改良了一番,使之适合丰田汽车。然后,他把这一规格发往中、下游工厂,要求对方照此标准生产螺丝钉供给丰田。
后来这个“英二规格”,便成为日本的标准规格。
    丰田改用公制,还导致了一件意料不到的事出现:日产没有同时改用公制,这样两家生产的汽车零件不能互换,以至战场上麻烦丛生。军部为此大发脾气,英二振振有词:“本来就应该使用公制,你们为什么不去赶快叫日产改过来?”
问题在于改制相当费事,现在就算军方下道命令让丰田改回从前状态,也不容易,要动大工程。叫日产使用公制,同样不是一两天能办到的事,非停工不可,军方等不了。这样直到二战结束,丰田、日产的度量单位都不相同,汽车零件始终不能互相更换。
     喜一郎的第二项计划,是在举母新厂中正式导入产品质量管理,从根本上解决丰田卡车质量不过关的问题。
他这个念头,还是英二当初在芝浦研究所不用心干正事、跑去修理汽车,给他看到后触发的。后来喜一郎专为英二在刈谷工厂中设了个“监察改良部”,现在他决定把这一做法固定下来。
    根据喜一郎的规定,负责品管的技术人员,主要工作不是分辨成品好坏,而是一旦发现产品有缺陷,立刻找到原因,加以改良,要在机械设备、生产流程上下功夫,想方设法杜绝次品出现。他把自己的思想浓缩成一句话:“由工程创造品质。”
    喜一郎的这一思想,实际上就是今天流行的QC 观念,即“全面质量管理”。他在半个多世纪前就提出这个观点,并予以实施,不能不说是个天才的企业管理家。

    当时在举母工广,喜一郎专门安排了三个人负责品管工作,但英二不在其中。
     英二另有重任,他受命在工作现场直接指挥推行“丰田式生产方式”。
     这一套生产体系,是喜一郎智慧的结晶,在他心中酝酿了10 多个春秋。

    当年,他刚从大学毕业,佐吉把他送往美国,参观学习汽车的制造过程。站在底特津市的土地上,他面对壮观的福特式汽车生产流水线,倍受震慑,同时又觉得那种做法未免过于浪费。经过长期思索,他终于设计出一套弹性生产方式:每天只做必要的数量,恰好赶上(Just in time),即JIT 生产方式。
     那时候,汽车行业大批量生产,都是仿照亨利?福特的做法:分别对各工序下达生产计划指令,然后各工序根据指令进行生产,完成后再将半成品逐渐向后一道工序传送,最终传到总装工序。在这种情况下,做得快的工序就得把半成品储备在仓库里;而假如某道工序做得慢,或出了问题,后道工序便只好暂停,等凑齐了几边的半成品再作业。这样在时间上,特别是仓储上相当浪费。因为福特为了避免出现停工现象,指令各道工序都提前多生产。
    喜一郎说:“像汽车生产这种综合工业,最好把每个必要的零部件非常准时地集中到装配线上。”他的设计是把流程倒过来——不再对各工序下计划,只对“最后一道工序”总装配部门下达:要制造什么种类的汽车多少辆。
   然后,总装部就向前面的工序分别订货,注明要什么东西,多少数量,何时要。如此这般依样进行,各道工序分别向前订货。
    生产的时候,前道工序便只按定货标准来做,不多生产,也绝不拖欠。
同时确保不向后一道工序送次品,一旦发现,马上停机;在规定的上班时间完不成任务,便加班干,从而达到各工序同步运行。这样,供储备用的中间仓库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改“计划生产”为“订货生产”是喜一郎的创造,若能达成。就可以“彻底杜绝浪费”,这一点是丰田式生产体系的精髓。

     日本是个地少人多、资源贫乏的国家,国民不喜奢华,商业城市名古屋更以崇尚节俭出名。至今,名古屋部保持着江户时代的淳朴民风,这一带的女孩,是日本青年心中的佳偶,因为她们善长节俭持家。名古屋的男人,给人的印象也是集中了日本人刻苦耐劳、不拘言笑、敬业自律等特点。喜一郎在这种环境中出生长大,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浪费,所以他才能创造出JIT 这样的生产方式。
    20 世纪80 年代,“丰田式生产方式”名扬全球,不少国家的汽车工厂想把这一体系移植过去,但绝大多数都失败了。究其原故,人们发现:JIT方式能否成功,和实施者在长期生活中养成的习性密切相关。


   当年,丰田的举母工厂有三个机械部门,分别为引擎、引擎附属品、汽车底盘部分零件工厂。英二负责第二机械场,因为相对来说,喜一郎的JIT方式,在机械加工部门较易做到同步运行。
    丰田改用公制的过程中,英二吃了不少苦头,这一回他没敢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他已通过切身体会明白了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讲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关于推行新生产方式,他发表了这样一番高见:“不但是作业员,所有的管理人员和监督人员,都必须接受彻头彻尾的洗脑,要他们完全忘掉过去的做法,这样才能进行新的弹性生产。”
    喜一郎点点头,递给英二一本自己写的小册子:“教育的事,就由你来干。你先把自己的脑子洗一遍。”
那本小册子足足有10 公分厚,不知是喜一郎在什么时候完成的。英二翻开一看,只见内容非常详尽,每一个生产环节该 怎么做写得一清二楚。这一点,后来也成为丰田的特征:注重细节。
     拿着小册子做蓝本,英二开始了他的“洗脑工程”。
     在工厂具体的工作中,绝不能照搬整套整套的理论,工人们需要的是简单、易懂的话,指挥者必须直接了当让大家明白该做些什么,怎么去做。
    英二把喜一郎的思想变成一句口号,高高刷在车间墙壁上: 只要做够量就行,不必多做这标语让丰田的员工们觉得好怪好新鲜。通常,经营者都是要求工人们做得越多越好,现在这个“不必多做”是怎么回事?大家议论纷纷,将信将疑。
     英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受教者好奇心一起,讲课的人便可以事半功倍了。
     他把手下员工召集起来,简洁他讲清楚基本思想,然后发给每人一张卡片。那卡片上写着各人该干些什么。
好像也没费太大力气,英二便给本部门的人洗了一遍脑。有人还说:“这么简单可行的好办法,早该实施嘛!”
     第二机械场开始实行丰田式生产方式了。
     每天一上工,就有一张写着今天生产数字的传阅单,在各个岗位传阅,工人们便照着上面的数字生产。
车间墙上,同时出现了第二条标语: 早做完早回家,做不完就加班
       对于工人来说,除了提高薪水,恐怕再没有什么话比这更具号召力了。
     JIT 弹性生产,在英二的部门进行得相当顺利,生产效率因而大为提高。
      喜一郎倍感振奋,叫来英二:“现在,我们该给所有的员工洗脑了,彻底实行新式生产。”
     假如喜一郎这个计划真的能够实现,丰田的历史或许就要改写,今天,丰田式生产方式仍然是世界上效率最高的生产体系,而且具有难以移植的特性。这个体系,加上QC 质量管理,喜一郎比他的同行们整整超前了半个世纪。
     司惜JIT 生不逢时,军部的外行们闻讯前来兴师问罪:“不必多做是什么意思?前方在打仗,你们理应多多生产,加班加点干,怎么可以叫工人早做完早回家?”


     秀才碰到兵,天大的道理也讲不清,喜一郎解释了半天等于白讲,英二脾气上来,大声道:“怎么生产,是我们的事。你们,根本就不能明白。去算一下出厂卡车,难道现在不是比以前多得多?”
     对方气哼哼:“那好吧,我们加大订量!”
     喜一郎和英二都有股子牛脾气,他们打算不理军部那班外行的干涉,照原计划推行弹性生产。但是,当这套做法在其它部门推行时,碰到了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
    JIT 生产方式最关键的地方,是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处处得同步进行。这样,对员工的素质就要求很高。现在打起仗来,许多费了一番心血训练出来的熟练工给征召到前线去了,而新招来的工人,大多是些老弱病残,文化素质又低,简直没法不出错。
     英二负责的第二机械场,为了试行JIT,矮子里面选高个挑了一批工人,加上其本身的生产性质也比较适用这套方式,这才运行顺利。推而广之,就不可避免地失灵了。
     直到二战结束后,丰田才重新启用推广JIT 生产方式。毕业于名古屋工业大学的大野耐一,将原来的传票改为“看板”,并使“丰田式生产方式” 进一步标准化、同期化,形成了更为完整的体系。一些不知原委的人,因而想当然地以为,JIT 体系是大野耐一创立的。

   当年,喜一郎推行JIT 受阻,他的满腹才华施展不开,远大抱负眼看着成空,心情十分郁闷。他找到冈本藤次郎喝酒浇愁。
     冈本劝他:“这种没有办法的事,还是别去多想吧。战争也不会永远打下去。我看,你不如趁这段时间多槁些研究。”他把一个叫赤井久义的人推荐给喜一郎当副手。
     赤井是“三井物产”的干将,善长经营,并富有管理经验。从感情上来讲,赤井也容易为利三郎接受,他做喜一郎的副手,相当合适。
     这样没过多久,赤井久义便从三井物产转入丰田,成为丰田汽车工业公司的副社长。

    赤井来了以后,喜一郎卸下了一些事务性工作,把时间更多地花在改良汽车和完善JIT 体系上。
     盛夏的一天,喜一郎正在车库中专心致志研究引擎,利三郎忽然兴冲冲找上门来。
     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这种事少有。喜一郎正纳闷,利三郎已开了口: “日本福特碍于《汽车制造事业法》,一直不能全力生产。现在福特公司主动提出,与丰田、日产合并,成立一个新公司。你看怎么样?”
    喜一郎没有吭声,眼睛继续盯着手里的零件,好像世界上能让他感兴趣的,就只有这个分解开了的引擎。利三郎忙道:“这次合并的条件是丰田和日产各出资30%,福待出资40%。以丰田的情况,能够和福特这样的世界性大公司合作,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到时按股分红,丰田所取得的经济效益, 比现在不知高多少呢!”
     喜一郎不由苦笑了一下。利三郎生怕内弟又犯牛脾气,赶快缓和语气: “或者你先去美国考察一下吧。”
喜一郎看也没看他,淡淡道:“让英二去好了。”
利三郎不以为怪,试探着问:“那么,你是不反对合并了?”
     喜一郎默默无语,对福特技术,他心仪已久。但丰田汽车工业公司,是他历经周折一手创设起来的,现在突然和人合并,不免相当难过。
     利三郎走后,他叫来英二:“你准备去美国一趟吧,好好研修一下。”
     虽说已是30 年代,技术人员能去美国进修,仍然是件很风光的事。没想到,英二一点也不兴奋,反而满脸茫然若失。喜一郎奇怪地问:“你怎么啦?” “我,这个..没、没什么。”英二呐呐地回答。
     原来,丰田英二这段时间坠入了情网。那位姑娘名叫高桥寿子,其父为神户铃木商店名古屋分店经理。寿子多才多艺,童年时就参加名古屋电台的播音。而英二那会儿热衷于自制收音机,常捧在耳边听广播节目,只是闻声难见佳人面。
     日本人婚嫁保守,一般都要通过说媒、相亲阶段。英二也不例外。所不同的是,相亲以后,他所有的节假日全泡在寿子那边,一起去登山一道去郊游,正处人生最美妙的时光。现在,突然叫他去美国“研修”,英二怎么高兴得起来?
寿子得知消息后,也很不乐意,担心结婚日期大大延后。她幽幽问:“丰田君,非得要你去吗?”
英二垂着头困难地回答:“公司已经决定了,不能不遵从。”
     现在的丰田,已经不是20 年前的丰田,加上是与福特那样的大公司打交道,更不能掉价。英二这趟美国之行,搞得相当隆重,公司特别发给他一笔准备金,让他订制了好几套西装。然后,又为他预订了上等船票。
     朋友们也来凑兴,给英二开了个热烈的欢送会。英二的酒量和父亲平吉差不多,没等欢送会结束,就给灌得以地当床,劳动一班也不怎么清醒的朋友架了他回家。
     谁也没有料到,预订的船票送来了,英二打点好行装准备出发,利三郎却突然通知他:“取消行程。”原因是军方得到消急,大为不满,扬言不会坐看福特、日产、丰田合并,他们采取的第一个行动,便是对英二的“美国之行”进行干涉,令签证作废了。
     英二去不成美国,最高兴的当然是寿子。英二本人倒有点难堪,觉得在朋友们面前失了面子,准备金又化成了西装,没法交还公司。
     不过这些小事,与成亲的喜悦相比都算不了什么。
     1939 年10 月,英二和寿子携手结成百年之好。平吉替宝贝儿子在工厂附近买了块地,盖了所住宅送给这对新人。
英二这回总算有充分的理由忙里偷闲,拉着寿子出去轻轻松松兜了一圈。密月旅行的地点是九州.英二读大学时就去过。这回旧地重游,他神气活现地一路充当导游。船行海上,他忽然想起件事来,悄悄对新娘说:“你知不知道,我们相亲那天,正好是4 月1 日愚人节呀,多玄!”
      蔚蓝的海洋上,英二沉浸在两人世界中;举母车库里,喜一郎专注于他的研究。利三郎也很忙,这段时间他在名古屋、东京、横滨间跑来跑去。
     三家准备合并的公司,并没有因为军方干涉而放弃计划。他们认为:“这是完全合法的事,没有不能办的道理。”
不过,这次他们的行动一点也没张扬。
1939 年12 月19 日,丰田、日产、福特在横滨市签署了一份合并协议书,规定:丰田和日产各占股30%,福特占股40%。
      日本福特汽车公司总经理科普、日产社长鲈川义介、丰田社长丰田利三郎,分别在协议书上郑重地签了名。

     做生意的人毕竟不是政治家,他们一厢情愿的好梦,很快被美日关系的急剧恶化击了个粉碎。这纸协议书,只好锁进横滨市日本福特汽车公司的保险箱里,丰田、日产则连底本都不敢保留,各自将所持的那份悄然销毁。
      走运者当数英二,他急急忙忙赶着成了家,过了一段不慕神仙的甜密小日子。
他的新居就在工厂附近,中间隔着一片松林。秋季松茸丛生,每天早晨他徒步穿过林子上班,顺便采下许多松茸,掩藏在带露珠的草丛中。干完一天的活,他吹着口哨携上松茸回家煮食。
     每天这时,寿子都立在家门口依门相望,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风吹裙裾,真是如诗如梦。
     可惜好梦不长。
      日本侵华战争愈演愈烈,为供应军需卡车,丰田受命在天津设立了“北支那汽车工业公司。”军部催着喜一郎和英二亲临“落成典礼”,事实上, 是敦促他们去巡回服务,因为丰田出产的那些卡车,故障率非常高。
才过了半年多新婚生活的英二被迫离家,一肚皮怨气,对堂哥说:“哼,把熟练工征去打仗,这车子不出故障才怪了。”
     喜一郎深有同感,又怕英二乱讲话惹祸,斥责道:“都胡说些什么,客户抱怨,我们当然有责任加强服务。”
一路风尘到天津。第二天,这对堂兄弟被请去赴宴。

     那宴席蛮丰盛,上的是中式菜。丰田家族生活一向俭朴,中国菜式之精美,令他们食欲大动。每上一道菜,两人都抢着问:“这是什么?”接下来吃个不亦乐乎。
       英二还特别算了一下,前后总共上了25 道菜,他不由喷喷称奇。
其实一场正式宴席,25 道菜也不能算多。若是满汉全席,那足有百余道佳肴。中国人在吃方面,堪称世界一流。
喜一郎、英二没经过这类场面,一口气吃得太多,这下就跟丰田卡车一样,不出毛病才怪了。当晚,两个人就躺倒在旅馆中闹肚子。

     军中到处等他们去服务,他俩却在旅馆里生病,搞得陆军军官们十分恼怒,说:“以后只给这两个家伙喝白开水。”
根据陆军的划分,当时中国东北地区日军使用的汽车,由日产负责供应;其它地方则划归丰田。这样划分的主要原因,就是两家汽车的零件不能互换,以前搅在一块时,士兵们怨声载道。
     喜一郎和英二病好以后,开始走访所有使用丰田汽车的日本部队。这一趟下来,整整花了3 个月时间。
     盛夏8 月,他们行至山西太原,遇了一次险。当时,太原市被中国军队包围了,他们的回程路被切断,通讯也被切断。两个人陷在城中,无事可做, 日日夜夜听机关枪炒豆子般响个不停。
     陆军本部接到报告:“丰田的太子行踪不明”,便按照惯例,将喜一郎和英二的名字列入“战场失踪人员名单”,那等于就是死亡名单。
    可能是命不该绝,这两个人在连天战火中,开着一辆老出故障的丰田卡车跑出城,居然安全抵达下一站。

    1940 年9 月,日本与德国、意大利在柏林签署了《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
主要内容为日本承认德国和意大利在欧洲建立新秩序的领导权;德国和意大利承认日本在亚洲建立新秩序的领导权;三国以一切政治、经济和军事手段互相“援助”,从而结成东京——柏林——罗马轴心。这个条约又称为《三
国轴心协定》。
    正在中国察看丰田卡车使用情况的喜一郎,获知这一消息后脸色大变,忍不住对英二说:“简直开玩笑!看看中国,地方这么大,日军能占领的充其量只是点和线,还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
    英二生性乐观,不喜欢想那么深远的事,对堂哥说:“管那许多,我们想办法把我们的差事快快交了帐才好。”
“这些卡车本来就先天不足,又有什么办法好想。”喜一郎心境消沉。
    英二笑道:“有,我有。您别吭声就行了。”
     他还真的有办法。返回天津后,英二向陆军本部递交了一份精心炮制的“巡回考察报告”,大意如下:关于丰田汽车在各地都发生故障的事情,大家言之凿凿。其实,主要是因为汽车被交到不懂车的人手上,随他们任意搬弄,所以容易损坏。我们认为车子实际上是被人为破坏的。不过,话说回来, 对于车子的保养使用既无教科书可循,又无教官指导,也难怪会出这种事。
      我们认为应该编一本如何使用卡车的说明书,分发给各个部队。这样就算车子真的出了故障,也能及时得到修理。
陆军本部看了这个报告,觉得言之有理,不再要他们跑了,请他们坐在天津迅速编好这本说明书。
     喜一郎提不起劲头,执笔的事仍由英二负责。这件事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军部要英二搞两个版本:一个日文版,一个中文版。英二当然可以先用日文写好,再找人译成中文。问题是大部分汽车零件的中文名字,连大学教科书中也遍寻不见。
     写说明书把英二搞得苦不堪言,他找到了一个很形象的中国成语自谑:“我,这大概就叫自作自受吧。”
再辛苦的事也有结束时。当他们终于能够回国,英二高兴极了,坚决要求绕道经过上海。
10 岁时,英二曾随大伯佐吉到过一回中国的上海。上海号称“东方巴黎”,车水马龙新奇世界,玩得英二都不肯回日本,佐吉好言好语许了一大堆诺,才把他哄回家。事隔19 年,终于有个机会可以再往上海走一走,说实话,哪怕天地部打烂了,他也不肯放弃这个机会。
      喜一郎想到上海有丰田的纺织厂,觉得去看看也无妨。
上海没让英二失望。租界内满街美国货、英国货、法国货、德国货..
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只要手上有美金,简直什么都能买到。而日本自开战以来,物资日渐紧张,跟这繁华梦乡,根本没法比。
      英二、喜一郎在上海流连忘返,却不料被日本宪兵找了次麻烦。
     当时上海陆地为日军占领,临海一面仍为共同租界,由英法两国控制。
     这样钱的使用上便出了麻烦。
     日军发行军票,中国国民政府用法币,兑换率每天不同。日军军票的价值一直下跌,跟纸一样。丰田上海纺织厂卖出纺织品时,自然希望能收法币或其它外币。日军知道这个情况,便要求丰田拿出外币换军票。丰田拿钱换废纸干什么?只好尽可能地敷衍了事。
      现在“丰田的太子”经过上海,日军当然不肯放过。日本宪兵找上门来,一脸义愤指责丰田:“跟敌方做生意,收了法币还不肯支援国家!” 这顶帽子大到可以压死人,喜一郎只好模棱两可地说:“我们只是经过,还不太了解情况。这件事,等弄清楚再说吧。”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宪兵,喜一郎返转身就直瞪着英二。英二理亏心虚: “这些不谙世事的家伙,根本不讲道理。我们赶快回去算了。”
      不错,繁华乡虽好,不是久留地。一拿到船票,喜一郎和英二,便赶紧踏上了回国的路。
当轮船离开港湾,驶向广阔的海洋,两人不由相视长舒了一口气。他们还不知道,日本本土,已经因物资紧张,开始实行战时统制经济,喜一郎的JIT 生产体系,连最后一块阵地也将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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