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资本无处不在 |
|
■本报记者 王锐 浙江报道 在去年福布斯大陆首富的名单中，温台地区已经有５个人被“拉”上了榜，但也许只是冰山一角——这两个深藏在浙江南部山区的城市中，民间财富到底有多少，仍旧是一个神秘的数字。 在ＧＤＰ的增长速度上，温台地区恐怕是全国为数不多的非但不虚报，反而要少报的地方。在这个地区，以私营成分为主的财富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快得让人都不敢说实话。 经济学家吴敬琏先生首先发现了浙南人在这个数字上的“谦虚”。 当浙江去年第一季度ＧＤＰ增长１０．６％的数字公布后，他就认为有“缩水”——至少应该是２０％。因为在经济统计上，有一个数字水分最少，那就是电力增长速度。浙江一季度电力增长幅度是２２％，按国际惯例，电力增长幅度与经济增长幅度之间的弹性系数是０．７，除去居民用电，２０％才是浙江ＧＤＰ增长速度的一个可信数字。 按照这个计算方法，关于２００１年温州和台州两市官方的统计数字１２％——温台地区２００１年用电量增长了１９％，ＧＤＰ的真实增长率应该在１８％左右。 正因如此，温州官方公布的１２％在外人眼里虽然是一个非常高的速度——比浙江（官方数据是１０．５％）全省高１．５个百分点，浙江又比全国（官方数据是７．９％）高２．６个百分点。可当地有关人士相信，就像有些地方不可能达到７．３％一样，温台也不可能只有１２％。 财富种种 不管温州人少报财富的原因是个体私营经济太多还是因为其他的藏富心理，浙南的温台人不愿意用数字表达自己的财富，私营业主们大多不事声张，埋头赚钱。但在这个地区，可以看到财富以种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存在。 在这里私营企业的数量以每年好几千家的速度增长，其中，注册资本在１０００万元以上的企业，以三位数的速度增加。 从穿着上很难知道温州人钱包的分量，温台地区流行这样一句谚语：“当当老板睡睡地板。”所以看温台人的经济实力，不能看消费而要看他们的投资。 如果有人统计中国最高的房价，恐怕一定是在温州的“王府井”——五马街。在这个小小的商业街上，每平米的房价已经被炒到１５万元。而在北京、上海、广州这样的全国中心城市，市中心商铺的房价也不过５－６万一个平方。 同样是房产，温州浩浩荡荡的资金大潮甚至在上海、杭州这样的大城市搅起了轩然大波。 在这些大城市的高档社区里，经常有温州人买下好几套房，空在那里等待升值。以至于这两年，经常有上海、杭州等大城市的房产商来到温州街头摆展台叫卖。不少旅行社甚至适时做起了温州－杭州－上海的“看房专线”。 杭州城西蒋村商住区的新楼盘地基还没打好“新房”就被温台人订走了一半。两年时间这里的房价从每平方米２０００元飙升到４０００元弄得当地市民不禁抱怨起这些“可怕的温台人”。 外汇是另一个在这群山环绕地区涌动的神奇暗流。２００２年的１月１０日温州人又创下了一个全国新纪录——建行温州市分行新开办的个人外汇买卖业务创下“天量”，当日实盘交易量为２．２亿美元，刷新日交易量的全国纪录。这仅仅是温州４家外汇交易所中的一家其他每家也有１亿美元的交易量。 温州是全国著名的侨乡，每年有３０万侨民在各个国家奔波劳作，这批侨民带来大量的国外汇款，温州人手中的外汇现钞有１６亿美元。 在温台地区，几乎听不到“国有”这个词。用民间的资金办医院、中小学校都已经是习以为常，连综合性的温州大学大部分的股份都来自民间最大股东的投资额是５０００万元。 财富的运动，让昔日众多的小山村在短时间内迅速地和外界缩短了距离——高速公路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迅速地通达上海和杭州。以航空星级服务在全国著称的金（华）温（州）铁路之后，另一条完全在山区穿行的温（州）福（州）铁路也因为强大的资金支持和市场需求，进入了勘测阶段。 温州的机场已经扩建了３次，每天起落的飞机比浙江省会杭州的班次还要多，距温州仅一个多小时路程的台州也在扩建机场，到上海一般当天就可来回。 资本流动 资金在温台地区流动的方式也和山外的所有地区有所不同——民间资金进行的体外循环不可小视。这个循环的原动力来自于温台地区小型的个体私营企业对流动资金的需求。 民间金融以各种变异的形式出现。早些年，一个全国闻名的参茸市场其实就是当地的一个金融市场——温州人在东北批发大量人参和鹿茸拿到当地批发，价格竟然低于进价！原因很简单——东北那边同意赊帐半年到一年，做参茸生意的温台人目的是为了获得流动资金，进行其它投资。 在这里，家家户户手里都有几十万的现金，但相当一部分温台人手里的钱不存银行，不炒股票，他们的资金在民间金融体系里快速地流动着。 一项统计表明，台州地区的民间融资甚至占到企业资金总数的５０％左右，“老太太银行”是这个地区普遍的现象——在某些村子里，往往有一些人是当地公认的资金周转人。平时谁手里有闲钱，会先向他们“登个记”。如果有人要做生意，就去找当地的周转人，周转人在对借钱人的以往信用非常了解的情况下，一旦确认生意没有太大风险，就会把会内其它人的钱先借给他，几百万在几个小时内呼之即来。和银行的存款利率形成强烈反差，民间借贷的利率高达１５％至２０％。这些控制着上百万资金的人却往往只是一些文化不高的中年妇女，甚至是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太。 由于民间金融需求的存在，在合法的范围内，民间资本千方百计地钻进金融这个行业。 前几年，农业部给农村基金会开了一个政策上的小口子，于是不少原先农村信用社的工作人员纷纷自己出资创办基金会，基金会的资金在短时间内急剧膨胀，直到去年才受到全国形势的影响而遭到清理，但清理过程中发现，温州地区农村基金会的资产情况甚至比国有银行要好很多——即使在这一政策变化给一些人造成了可以不还钱的理由的情况下，当地农村基金会的不良资产也只有１５％。 台州的银座和泰隆两个信用社就因为所有制的特殊性而闻名全国。这两个以经营者个人股份为主的信用社主要的贷款服务对象就是当地的小企业，大银行不愿意接的小生意，大部分被他们揽了过去。他们的方法是采用劳动密集型的资信调查，花大量的人力成本做每一笔小贷款。像做所有其他的生意一样，别人不愿意赚的小钱让这两个信用社发展极快。 地方政府也非常敏锐地意识到了民间巨大资金流的存在，台州的许多道路在建设之初都是靠向社会发行债券筹资，投资的踊跃程度让当地官员非常吃惊。 财富网络 温台地区的富裕直接源于当地贫瘠的土地和恶劣的山区环境，为了讨生活而外出擦皮鞋、捡破烂、卖眼镜……这些经历让温台人率先进入市场经济，总是能随着形势的变化找到最赚钱的投资机会。 现在温台经济的大部分还是以传统产业为主要增长点，全国各地都有自发形成的温州村，这些主要从事服装鞋类销售的温州村，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完善的信息和销售网络。 这些散布全国的温州村又是温州当地产品的一个极大推销网络，他们销售的产品６０％以上是温州货——光是传统产业，就有能力把温州的大笔的民间资金带入一个不断增值的大循环中去。这也让当地人更相信周围在外闯荡的亲戚朋友有能力让他们手里的钱增值。 至于那些不断扩大的单个资本，则纷纷选择产业升级，创造品牌。他们的发展大部分不是靠外部融资，而是靠企业自身的积累。报喜鸟西服、美特斯·邦威、德力西、正泰、吉利……这些名字在人群中扩散，意味着这些企业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扩张——向来讲究务实的温台人从来对广告都是十分谨慎，他们的每一个举动都要有利可图，每一个决定都越来越精明。 在财产增值方面，还有不少温台人在不自觉的状态下，做着各种时髦的尝试。温州几家民营房地产公司出资组建了一家全国少见的“温州财团”完整的动作流程是：选择项目－筹资－投资－经营－转让年回报率低于２０％坚决不干。财团投资的几条公路还真达到了这个标准。 投资，是温州永恒的话题。从传统产业发展起来的温台地区，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寻找大量资金的出路，另一部分人的资金则在别人的打理下不断升值。 |
温州民间资本打天下（商情调查） |
| 温州民间资本就好比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如何把这座金山挖开，不仅是温州当地有关部门关心和研究的问题，同时也引起了外省市以及国家金融主管部门的关注。 招商团来温州“淘金” 最近几年，随着温州在国内外的声名鹊起，外地来温州淘金的人不少，有前来打工的，也有政府来搞招商的。不少外省市的政府考察团打着考察的名义来温州搞招商引资，有些地方政府甚至在温州设立联络处，长期负责招商引资工作，并把招商引资当作政治任务来完成。 温州的各大宾馆，几乎每天都有外省市的考察团入驻，一些大企业如正泰、德力西、天正、人民、康奈、红蜻蜓、大虎等企业每天都有接待任务，一批又一批的考察团接踵而来，让企业应接不暇。记者了解到，今年正泰、德力西已接待了几万人次的来客，康奈也接待了几十批考察团。温州当地政府为各种接待工作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据了解，今年以来，到温州的考察团成员大部分是来自中西部欠发达地区的政府官员和商界人士，上半年，江西省组织了一支千人考察团来温州招商引资，江西省委书记、省长亲自带队，当场签订投资意向金额几十亿，投资领域涉及旅游、农业、房地产等。前不久，山东省1000多名农民包了一辆火车专程来温州取经，当地政府借机带着考察团前来招商，温州不少企业也与他们达成了投资意向。 不仅如此，一些外省市的政府还多次给温州企业发邀请函，有的邻近省市地方官员甚至亲自驱车来温州接企业家去当地作投资意向考察，并给予许多优惠政策的承诺。在他们的鼓励和努力下，一些企业最后还是选择到外地投资，或将企业整体迁移，或到外地建分厂。 因外地政府前来招商引资而选择去外地投资的企业到底有多少，虽然有关部门没有专门作过统计，但据专家估计，至少有上百亿资金外流，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数字。 让资本得到充分利用 温州的民间资本并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如何让温州人口袋里的钱在温州本地发挥更大作用？温州当地的一些专家建议，政府不但要改善投资环境，吸引外流资本回迁，同时也要出台相应的产业政策，开发一些新兴产业，开辟新的投资领域，把现有的温州资本留住，为民间资本开辟更多的投资渠道。 专家认为，产业升级至关重要，把传统的轻工产业做大做强的同时，还要鼓励企业投资教育、文化、金融等产业。温州的教育、文化、证券等产业的投资还相对滞后，今后应加大对教育、文化、证券等产业的投资支持，开发资本市场，鼓励企业上市。特别是资本市场对吸引民间资本作用非常大，但目前温州的资本市场并没有很好地发育，上市企业至今只有一家，股民也没有从中体验到什么好处，这些因素都制约了民间资本作用的发挥。 另外，就教育产业而言，它存在长期投资和短期回报的矛盾问题，长期投资就不能急功近利，否则会扼杀教育。现在有不少民企愿意投资教育产业，但因教育回报期太慢，政府给予相应的政策太少，挫伤了不少人对教育产业投资的积极性。温州的资本之所以外流，就是产业升级做不上去，这需要政府加以引导。 市场决定投资行为 哪里有市场，哪里就有温州人，温州人总是把资金投放在增值最多的地方，什么行当赚钱，温州人就投资什么，哪里政策优惠，温州人就涌向哪里。在国内的许多行当中，几乎都有温州人的投资，并且生意都十分红火。不仅如此，温州人还把生意做到全世界。 一位刚从国外考察回来的温州学者对记者说，现在全世界几乎都有温州人的投资。这次，他在欧洲遇到了不少温州老乡，在那里开饭店，办皮革、服装企业，而且企业发展得都不错。特别是在法国巴黎，温州的皮革在那里占了绝对优势，几乎占巴黎皮革市场的1/3。过去法国皮革市场是犹太人的天下，现在却被温州人抢占了市场。 著名经济学家董辅礽对温州人身上所具有的敏感的市场嗅觉也十分赞赏。他说，温州人有特别强的致富愿望，他们闯荡市场的意识和能力，是我国任何一个地方的人都尚未具备的。他们不怕吃苦，不嫌行业低贱，只要看准一个项目，就不惜一切代价去投资，温州人最懂得怎样让钱去生钱。 董辅礽指出，在市场经济发展初期，温州人投资可能带有一定的盲目性，他们抓住了市场经济机制的先发优势，率先发展起来了。而现在，温州人投资行为更趋向理性化，他们在作投资决策之前，首先要反复考察当地的投资环境，对投资项目进行可行性分析，经过反复调研后才作投资决定。 中国荣光集团是温州瑞安市的一家胶鞋生产企业，其胶鞋产量居国内第一，出口量占国内第二。该集团的董事长李荣光几乎长年在国外奔波。日前他透露，今后一两年，国家要有更好更开放的政策，他会把资本留在国内，一心一意在国内投资；如果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可能要定居国外。目前，有不少温州企业家都拿到了国外居留证，成为“两国公民”。 决定温州民间资本流向的是市场，哪里市场前景好，温州民间资本就流向哪里，不管天南还是海北。 |